“卓嬿，你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钟德音语气温和，“挤一点眼泪也不容易，留在该用的地方吧。”
她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的火车上。
“你、”卓嬿听她这么说，眼皮都抖了抖，差点装不下去，想到她爸承诺的东西，又挂上笑，“陆伯母，你太幽默了，我只是想到不能帮到妹妹就难过得想哭。”
“我和你陆伯伯都是体面人，难听的话就别让我们说了吧。”钟德音转头看她。
陆晋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卓嬿寒毛都竖了起来，悻悻地走了，“陆伯母，我是真是想帮忙的。既然不需要，我就先走了。”
她扭头就走，还翻了个白眼，被裴徇德和林恕心瞧见了。
他们俩前些天收到裴明思的电报，只说要一家老小回来几天，别的事也没说清楚，他们俩是来接人的。
“这是哪家的孩子？”裴徇德随口一问。
林恕心在妇联干了那么多年，一眼就认出那是卓家的卓嬿，她轻轻拍拍裴徇德的手，说道：“别人家孩子，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快找找妈和我们儿媳妇、还有小姮在哪。”她望着远处说道，生怕丈夫逮着别人家的孩子训。
“你看陆晋和德音也在那，我正想接了妈她们就去她们家一趟。她们家小女儿找回来了，我看肯定也是个小美人，我也想要个闺女，不过现在有儿媳妇了，和有个闺女是一样的。”
林恕心又拍了拍裴徇德的手，叫他看过去。
陆家丢了个小女儿的事，他们家也是隐约听说过的，没人会赶着上去问，谁没事揭人家伤疤，眼下找回来了，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陆家人好，孩子都是个顶个的优秀，这个找回来的也不会差。
“德音。”林恕心向前面招手说道。
钟德音走近她，“恕心，你们是来？”
“我妈、我儿媳妇还有我小孙女，你是来接女儿的吧？”林恕心数了数三人，笑着回答道。
“对，我都还没恭喜书钰结婚了，我这些日子都忙忘了这事。”钟德音略带愧疚地说道。
林恕心很是理解，她轻轻拍着她的手，“换我也是记挂着找回孩子的事，孩子找回来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这事没和你说，你别见怪啊。”钟德音握住她的手说道。
林恕心摇头，“哪会。”
卓嬿并没有真的离开，她躲在一根柱子后，看着钟德音和林恕心寒暄着。
真是势利眼，她要是裴家的人，还会把她赶走，还不是因为她爸不是和他们同级的。
她倒要看看陆家找回来的小女儿被乡下人养成什么样，一想到她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样子，卓嬿都要捂着嘴偷笑了。
火车上。
随车医生来了，听了听心跳和呼吸，观察了一下钟瑰的面色，他摇摇头说道，“这位同志没什么问题，或许是过于激动了，让她缓缓。”
“您确定吗？”裴书钰问道。
“那我再看看？”随车医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但是这位同志的心跳、呼吸，甚至面色都是健康的，他再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陆淮之在钟瑰耳边轻轻喊道：“璨璨、璨璨。”
钟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哥？”
陆淮之点点头，关切地说道：“是我，是哥哥，我们都在呢。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钟瑰从裴书钰的怀里坐起身，给了陆淮之一个拥抱，口中说道：“哥，我没事，现在没事了。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陆淮之拍拍她的背，温柔地说道：“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钟瑰用力点头，松开了怀抱。
裴书钰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确认真的没事后，才慢慢松开她的手。
随车医生再次上前听了听钟瑰的呼吸和心跳，“同志你既然醒了，我就先走了。”
“谢谢。”钟瑰说道。
她转头对着一脸担忧的小裴姮、裴明思还有许玲说道，“我真的没事。”
裴明思等人得知是虚惊一场，这才松了口气。
小裴姮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妈妈，她牵着钟瑰的手，天真的眼睛里还有担忧。
钟瑰心软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下火车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钟瑰几人拿上行李走下火车。
藏在柱子后的卓嬿，看着手表，嘴里嘟囔着，“浪费我的时间。”
百货大楼今天有新到的裙子，再晚点都要赶不上去买了，但是她没看见陆家的女儿，她爸就不会给她太多钱。
没钱就买不了裙子，她还是多等一会，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反正她也想看看陆家的笑话。
“怎么还没下来啊？”林恕心往火车的方向张望着。
钟德音也心急着，“怎么还没来？”
“来了！”陆晋看到火车上下来了几个人，连忙跑上前。
钟德音也跟着上前。
火车上先下来的是裴书钰，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见到就站在火车车门外的陆晋和钟德音，他愣了下，喊道：“爸、妈。”
钟德音被他逗笑了，“喊错啦，你爸妈在后头呢。”
“哎呦，这是嫌我们来得太晚，打算换个父母呢。”林恕心走上前就听到她儿子说话，开玩笑道。
“没叫错，妈、爸。”陆淮之也提着行李，后头跟着同样搬行李的许览。
钟德音和陆晋面面相觑，淮之的意思是、
“妈妈！”钟瑰从火车里走出来，对着钟德音喊道。
她又看着陆晋喊道，“爸爸。”
钟德音一眼认出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把她紧紧拥在怀里，“诶，我的璨璨。”
陆晋握住钟瑰的手腕，激动地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钟瑰的泪浸湿了钟德音肩头的衣服，她说不出什么话来，这样的怀抱，太熟悉也太陌生了。
刚刚在火车上昏迷的一会时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妈妈的怀抱，想起了小时候坐在爸爸的肩头，想起了被大哥抱在怀里认字，想起了好多。
“妈、小姮，还有书钰，我们走吧，你们别在这打扰人家一家团圆了。”林恕心一手牵起小裴姮，一手挽住裴明思，小声地说道。
她记得，妈是很有分寸的人啊，今天怎么了？书钰也是，刚刚还乱叫人。
但这三人的脚步丝毫没有往前。
“林姨，你们不用离开。”陆淮之出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