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惠妃留下的那封信,被陆庭樾压在了御书房最里侧的一个匣子里,没有立刻让姜茉看。

他只说了信的落款,说是“你的母亲”,然后说:“信里的内容,你先不必知道。”

姜茉没有争,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当场开口,等走出御书房,才把这件事翻出来想。惠妃写了一封信给承之,但承之已经出发,惠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么这封信的用意,不是让承之来得及看到,而是让天启这边的人——让陆庭樾,或者让姜茉看到。

她写信,是要说什么。

或者,她写信,是要让天启的人以为她要说什么。

这两件事,姜茉暂时分不清,但她知道,惠妃消失的时机和承之出发几乎踩在同一个节点上,这种精准,不像是巧合。

接下来三天,宫里没有再传来关于惠妃下落的消息,仿佛那个人消失在了京城的某个角落,连动静都一并带走了。姜茉让人悄悄往承之出发的方向递了一封短信,没有说惠妃的事,只说路上注意换装,不要固定行进时间。信送出去,她才稍微定了定心。

梨漾在这几天里反常地安静。

她没有再摆弄那张大纸,把它折起来收进了自己的柜子里,每天照常去见先生,照常吃饭,照常在傍晚时分在苑子里走一圈,但姜茉注意到,她走的那一圈,每次都会停在苑子侧门附近,站一小会儿,然后才回屋。

她没有问。

第四天,陆庭樾把那封信的内容告诉了姜茉,不是当面说的,而是让人转来了一份誊录,措辞经过处理,有几行被省去,剩下的部分大意是:惠妃说她知道承之已经长大,知道他回南夏是迟早的事,她不拦,但她在信里提了一件事,说南夏东部那两个守将,有一个并不像表面上忠于正统那么简单,他联名上折,是因为他背后还有另一双手在握着他,那双手现在还没有亮出来,但迟早会亮。

姜茉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那个守将的问题,而是惠妃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她在南夏境内藏了那么多年,能知道守将背后的那双手,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她手里有线,而且那条线,不浅。

承之带走的那份梨漾整理的册子,里面写的是守将的性格和大族的姻亲关系,但没有写那双手。

这个“没有写”,不是梨漾的疏漏,是因为梨漾本来就不知道。

姜茉当天下午去了梨漾的屋子,没有直说惠妃的信,只是随口问她整理守将那份册子的时候,南夏东部那两个联名上折的守将,有没有查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梨漾从椅子上抬起头,想了一下,说:“东边两个守将里,年长那个,系统搜不到他早年的经历,只有后来的官职记录,这一块是空的。”

经历是空的。

姜茉把这几个字压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方向,说承之的信已经递出去了,路上平安。梨漾应了一声,低下头,又说:“娘,我让哥哥带走之前,在那本册子最后夹了一张纸,那张纸上有一个字,是个暗号,如果哥哥那边发现什么不对,回来的信上要是出现这个字,我就知道他没有按信上说的话照做。”

姜茉没有动声色,说:“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梨漾说:“哥走的前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交代事务没有什么分别,但姜茉知道,这孩子把承之出发前那个“告诉我护卫里谁最可靠”的问题,和这张暗号纸,是当成同一件事在做的——她在为可能出错的情况,提前留后路。

她才多大。

十二岁,还没有足够高,站在那把椅子上,腿还悬着踩不到地。

姜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让它在脸上显出来,只说:“知道了。”

承之出发后第七天,边境方向来了第一封联络信,信是承之的亲笔,写的是已过边境,天气如何,随行谋士如何,言辞简短,像是一封普通的行程汇报,最末一行,是一句“茉苑的灯不知道还开着没有”,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赶路谋划大事的人该说的话。

姜茉把那句话读了两遍,才往下翻,最后一页没有写字,只有一个压痕,像是拇指在纸角摁了一下,力气用得有点重。

她把那封信收好,让人回了一封,说灯还开着。

第九天,宫里有了新的动静,不是从边境来的,是从京城本地来的:有人在礼部附近的一条旧巷子里,发现了一枚腰牌,腰牌的样式不是天启的制式,是南夏旧制,上面的字迹磨损得厉害,但还能辨认出两个字——清道。

发现腰牌的人,是一个给礼部送炭的小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捡起来拿去典当,典当的人认出了不对劲,报了衙门,衙门转到了刑部,刑部把腰牌送进宫里,送到了姜茉手边。

清道司的腰牌,出现在礼部附近。

礼部,是那位尚书任职的地方,也是此前经手过那批文书底稿的书吏曾经在的地方。

姜茉把腰牌在手里掂了一下,想到两件事:第一,这枚腰牌是有意留下来的还是意外遗落的,第二,如果是有意留下来的,那留下来的人,想让谁看见它。

她把腰牌送去给陆庭樾看,没有附上自己的判断,只说了发现的地点和经过。

陆庭樾看了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说:“惠妃昨天有了消息。”

姜茉等着他说下去。

陆庭樾说:“有人在城南的一处茶楼里见过一个与惠妃描述相符的女子,那女子在茶楼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离开之前,向店家打听了一件事,问的是往南夏方向的商道,哪条近来被封了、哪条还能走。”

她在打听商道。

商道,是承之进入南夏的路线之一。

姜茉把这几件事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惠妃留信给承之,然后消失,然后在城南茶楼出现,打听商道,同时,清道司的腰牌出现在礼部附近。这几个事件摆在一起,有一件事开始变得清晰——惠妃不是随机行动的,她在跟着一条线走,而那条线,和承之进入南夏的路径,方向相同。

但她究竟是要赶上承之,还是要赶在承之之前到达某个地方,姜茉还不知道。

她没有说话,站在御书房里,把腰牌的事和商道的事压在一起,想到梨漾夹在册子里的那张暗号纸,想到承之信末尾那个重重的拇指压痕,心里某个地方,落了一块重的东西,沉下去,没有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