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长安，春寒料峭。
早朝刚散，御史台的折子就递到了御案上。
云瑶翻开，看到那些字句，笑了。
“臣等以为，陛下遴选宗室子入宫，此举虽合祖制，然幼子离母，恐伤天和。”
“臣等以为，宗室子年幼，不谙世事，入宫后若有不测，恐难交代。”
“臣等以为......”
云瑶把折子丢到一边。
“张敬之。”她说，“你怎么看？”
张敬之躬身。
“臣以为，御史们说的，都有道理。”他说，“但他们忘了，这是陛下的家事。”
云瑶笑了。
“家事？”她说，“朕倒希望，这是家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萧煜呢？”
“在书房。”张敬之说，“教导三位公子。”
云瑶点头。
她走出大殿，往书房去。
路上，她看到那些宫女太监，都在小声议论。
“听说那三个孩子，都是宗室里的。”
“可不是，最小的那个，才六岁。”
“六岁就入宫，怪可怜的。”
云瑶没说话。
她走进书房，看到萧煜正坐在椅子上，三个孩子坐在下面。
萧允在背书，萧明在写字，萧安在发呆。
“陛下。”
三个孩子站起来行礼。
云瑶摆手。
“继续吧。”她说，“朕来看看。”
萧煜看着她，笑了。
“陛下想听什么？”
“随便。”云瑶说，“你们学到哪了？”
“臣在学《大学》。”萧允说。
“臣在学《中庸》。”萧明说。
“臣在学《千字文》。”萧安说。
云瑶点头。
“很好。”她说，“你们继续。”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萧允背得很流畅，一字不差。
萧明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
萧安还在发呆，眼睛看着窗外。
云瑶站起来，走到萧安身边。
“你在看什么？”
萧安吓了一跳。
“臣，臣在看那只鸟。”
云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有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你喜欢鸟？”
“嗯。”萧安说，“臣在家里，也养了一只。”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萧安说，“臣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臣想问您，那只鸟，能飞到哪里去？”
云瑶愣住了。
她看着萧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臣不知道。”她说，“也许，它能飞到它想去的地方。”
萧安点头。
“臣明白了。”他说，“臣也想飞到，臣想去的地方。”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安，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过要飞。
但她没有翅膀。
现在，她有翅膀了。
但她不知道，该往哪飞。
“陛下。”萧煜说，“您别想太多了。”
云瑶回过神。
“我没想太多。”
“那就好。”萧煜说，“您要相信，他们会成长起来的。”
云瑶点头。
她看着三个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要努力。”她说，“朕等着你们。”
“臣遵旨。”
云瑶转身，走出书房。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她想起那些御史的折子。
“张敬之。”她说，“你说，朕做错了吗？”
张敬之没说话。
“陛下。”他过了很久，才开口，“臣不知道，您做的对不对。但臣知道，您做了，就该走下去。”
云瑶笑了。
“你说的对。”她说，“朕该走下去。”
她回到东宫，看到萧煜在等她。
“怎么了？”
“御史台的折子，您看过了？”
“看过了。”云瑶说，“都是老调重弹。”
萧煜笑了。
“那就好。”他说，“臣还担心，您会动摇。”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瑶。”萧煜说，“您要记住，您是皇帝。”
云瑶点头。
“朕知道。”她说，“朕是皇帝。”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天色渐暗。
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
退了，她就输了。
晚上，云瑶去看三个孩子。
他们住在小院子里，很安静。
云瑶走进去，看到他们正在吃饭。
“陛下。”
他们站起来行礼。
云瑶摆手。
“继续吃吧。”她说，“朕来看看你们。”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饭。
三个孩子都很规矩，吃得慢条斯理。
“你们还习惯吗？”
“习惯。”萧允说，“这里很好。”
“很好。”萧明说，“比臣家里好。”
“还好。”萧安说，“臣想回家。”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回家？”
“嗯。”萧安说，“臣想回家，想娘亲，想爹。”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安，心里乱糟糟的。
“但臣知道。”萧安说，“臣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臣要在这里，好好学。”萧安说，“臣学了，才能保护娘亲，保护爹。”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萧安说，“臣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臣想问您，您小时候，想家吗？”
云瑶愣住了。
她看着萧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她说，“朕小时候，也想家。”
“那您怎么办？”
“朕，只能忍着。”云瑶说，“朕知道，朕不能回去。”
萧安点头。
“臣明白了。”他说，“臣也会忍着。”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安，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过要回家。
但她没有家。
现在，她有家了。
但她不知道，那个家，还算不算家。
“陛下。”萧允说，“您别担心，臣会照顾他们的。”
云瑶看着萧允。
“你，会照顾他们？”
“嗯。”萧允说，“臣是兄长，臣会照顾他们。”
云瑶笑了。
“好。”她说，“朕相信你。”
她站起来，走出院子。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她抬头，看到天空里，有星星在闪。
“张敬之。”她说，“你说，他们能成才吗？”
张敬之没说话。
“陛下。”他过了很久，才开口，“臣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才。但臣知道，您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会抓住的。”
云瑶笑了。
“你说的对。”她说，“朕给了他们机会。”
她回到东宫，看到萧煜在等她。
“怎么了？”
“没什么。”云瑶说，“朕去看他们了。”
萧煜点头。
“那就好。”他说，“您要相信，他们会成长起来的。”
云瑶没说话。
她看着萧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煜。”她说，“你说，朕做对了吗？”
萧煜笑了。
“对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您想做。”
云瑶没说话。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
退了，她就输了。
第二天，早朝时，御史台又上了折子。
“臣等以为，三位公子入宫，应以礼法为先。”
“臣等以为，三位公子应接受正统教育。”
“臣等以为......”
云瑶把折子丢到一边。
“你们说完了？”她说，“说完了，朕来说。”
御史们面面相觑。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云瑶说，“但朕告诉你们，这三个孩子，是朕选的。朕会负责，朕会教导他们。”
御史们没说话。
“还有。”云瑶说，“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议论。谁再议论，谁就滚出长安。”
御史们跪下来。
“臣等不敢。”
云瑶站起来。
“散朝。”她说，“朕累了。”
她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张敬之。”她说，“你说，朕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张敬之没说话。
“陛下。”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您不过分，您只是，想保护他们。”
云瑶笑了。
“你说的对。”她说，“朕只是想，保护他们。”
她回到东宫，看到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
萧允在看书，萧明在写字，萧安在追蝴蝶。
云瑶笑了。
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你们在玩什么？”
“臣在追蝴蝶。”萧安说，“它好漂亮。”
云瑶点头。
“很好。”她说，“你们要玩，就玩吧。”
三个孩子都笑了。
云瑶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
退了，她就输了。
而她，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