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云舟猛然一拂袖:“小小女子,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许令绒莫名其妙的:“说的好像你不是一直在逞口舌之快的一样,咋了,先骂人的是我啊?”
云舟:“……”
云舟脸上浮现薄红,竟被怼得说不出话。
黄老见状,立刻道:“此事是我小徒不对,许姑娘抱歉,只是,为何您会选择工画局呢?有的是舒服的,能让您好好享受的地方,咱们工画局的马车,也是最低档那一流。”
这俩人都看不惯许令绒呢。
许令绒眯起眼睛:“黄老,向您传话的人,难不成没告诉过您,我是有要务在身吗?”
黄老眼睛不自然一闪。
许令绒皱眉:“还是说,我在这里,不方便黄老你把你的小徒弟给塞进来呢?”
黄老和云舟脸色立刻都变了。
不错,黄老自然知道,工画局只有俩人能一起。
但这并不代表着工画局内部不能操作。
这次上面下的旨意仍旧是黄老带上云舟,而工画局一直是黄老一人堂,过去他都会带上自己的小徒弟和云舟一起。
今年也理应如此。
但谁也没想到,中途杀出来了一个许令绒。
这个许令绒是内务府总管直接过来安排的,并且告知他们这位身兼要职,不可推拒。
小师妹自然不能同行了。
他们还以为来得是什么重要人物,谁料是个眼生的女子,而且此女竟然已经挂上了工画局的腰牌,是被塞入工画局的关系户。
那有什么资格阻挡他们小师妹的路?
不过也是依靠关系进工画局的人。
方才云舟质问许令绒为何不和那些臣子女眷一样,陪同在夫君左右,就是想试探试探许令绒到底攀的哪座高枝。
工画局仍旧是后宫的,她一个宫女,攀不到皇帝皇子,必然是太监了。
黄老看许令绒遽然变了的脸色,心中也料定了八九分。
只是他没想到,还没等他发作,许令绒就一语道破了他那小徒弟的玄机。
“姑娘真是玲珑心,难怪可以得到贵人的厚爱,”黄老道,“要知道那些贵人平日里伺候的都是龙凤,眼高于顶,姑娘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要知道没根的东西,反倒越加变态,你说是不是?”
这是辩不过她,就开始开黄腔了。
许令绒冷哼:“我还以为工画局都是名家巨匠,原来不过如此。”
这般肮脏的心,也画不出来什么东西。
许令绒目光往这对师徒脸上一扫:“我可从未用特权挤占过你们工画局的任何一个人头,若有不满,你可以现在就去找你们上官。”
“至于工画局女官的身份,本来我心有崇敬,满是向往,如今嘛,倒也觉得不过如此,自不会踏足你们工画局一步!”
云舟道:“说得好听,从宫女成为女官,可以说一步登天,你一点画技都没有,却能直接入工画局,却还说自己没有特权?”
许令绒晃了晃自己腰间的牌子:“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还不是工画局的人,这是绿牌,办差事时的特殊借调,懂吗?”
“任由你舌灿莲花,也不会掩盖你抢了别人机会,自己却是个文墨不通的草包的事实!”
想到小师妹流着泪的眼睛,云舟更是心痛:“我师妹那样勤勤恳恳,就想着参加秋猎,却被你这个一心魅上的女人抢去了机会。”
许令绒道:“那你怎么不把你的机会让给她?”
云舟神色一窒:“那是圣上的旨意,我怎能违背?”
“圣上记得你是哪根葱?”许令绒冷笑,“他只要看到画作就好了,你让你小师妹来呗,正好也是两个人。”
云舟被堵得脸红脖子粗。
黄老却道:“舟儿,不要再做这样无谓的争端。”
许令绒还没找这个老东西麻烦呢。
方才对许令绒说了那一通狗屁臆测的话,现在就想要装高端?
许令绒冷笑:“黄老如今倒是仙风道骨起来了,方才我看您对太监的生活那么了解,还以为您是做过太监了。”
黄老的脸上马上就黑了,他混到今天,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这样厚脸皮的人物。
云舟方才还可以忍上几分,但是如今瞧见许令绒居然这样羞辱他的恩师,再也忍不下去。
“你居然这样侮辱我的老师!”
云舟一下子就把手给举了起来,竟然要扇许令绒巴掌:“看来真是没人教训你!”
黄老冷眼瞧着,并不说话。
他到底是个老资历了,还真不怕许令绒背后能是谁来撑腰。
正好试探试探,此女背后到底是谁。
黄老这次去秋祭,可是有要务在身。
许令绒瞳孔一缩,刚要抬手去挡,马车就猛然一晃。
她马上用手撑住了马车两侧,差点像个倒栽葱一样栽下去,实在是有够吓人。
云舟和黄老就要狼狈多了,云舟抬起单臂,身形不稳,直接从凳子上摔下去,跪倒在地。
好死不死的,居然就是许令绒的方向。
许令绒受惊了:“不必这样客气,知道错了就好,跪着这不是给我上压力了吗?”
嘻嘻。
云舟脸这下真是和锅盖底没什么区别了。
黄老咳嗽两声,将歪倒的身形掰正,清了一下嗓子,才问外头:“怎么回事?”
皇家队伍前去秋祭,沿路都早就踩好了,不可能会出什么特殊情况。
还没人敢在这种重大的时刻搞打劫这样的活。
算一算时间也完全没到目的地。
掐着嗓子的声音响起来:“奉总管的命令,请许姑娘前往议事。”
总管?
后宫还能有几个总管。
许令绒挑眉,黄老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许令绒。
这女子竟然是搭上了王多全的登天梯?
虽然只是个太监,但大内总管可比一般的官员都要更有地位权势。
“姑娘好手段,居然能勾搭到王总管?!”
黄老失了冷静,声音也拔高了:“倒真是有福气。”
“黄老的想象力真是丰富。”许令绒眯着眼,“王总管请我议事,您老的脑子,想必什么脏东西都冒出来了吧?”
云舟道:“看来就算妓女也能在这里装贞洁了。”
这话骂的实在是脏!
许令绒面色遽然变了。
她刚要说什么,马车帘子被一把子拉开了。
外面的王多全脸和吞了一百根黄连一样苦。
他身后还跟着甲十三。
王多全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奉命过来接一下许姑娘,就能听到别人这么编排他和许姑娘。
这要是被陛下听到了,自己这条老命也不知道要受多少折腾。
“王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许令绒诧异地道。
“哎哟,奴的小主子,自然是有人想要见您了,您快些别在这里耽搁了,咱们走吧。”
黄老本想要给王多全见礼,但他没想到,却看见了王多全对着许令绒卑躬屈膝。
那就绝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王大总管一个眼神都没给这对师徒俩,只是护着许令绒走了。
但是工画局的马车仍旧停在原地。
马车和马车之间的行驶速度和距离,以及位置排布都是一早就定好的,行驶中间自然也会有人员变动,偶有停滞也正常。
可如果再耽搁下去,那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工画局这里出了纰漏。
王多全和许令绒走了,但跟在王多全身后的人小郎君却没走。
黄老打量此人,穿着铁甲,玉面冷脸,气质不像寻常人。
“这位……”黄老刚要说话,就看见他扭头吩咐驾车太监:“继续。”
“是。”
小太监催动呼声,马儿立刻启程。
甲十三轻盈地跳上了马车。
黄老和云舟不由得往后躲了躲。
此人气势看着实在惊人,腰间还佩戴了金色玉牌,原是禁军护卫。
“护卫大人……”
“掌嘴五十,是我来,还是你们自己来。”
“什么?!”二人瞠目结舌。
甲十三心中掂量了一下,转向云舟:“你八十。”
云舟面上浮现怒气:“凭什么?!”
“啪!!!!”
甲十三一巴掌,哪里是云舟这种脆皮书生能顶得住的,直接在车厢里翻了个滚。
脸颊瞬间涨得老高,血丝流淌到了袖口。
黄老面色也发白,甲十三淡淡地道:“冒犯贵人,没要你们的命已经是开恩,还是说,你们想要被拉出去受刑?”
贵人?
那个许令绒?
黄老后悔,他居然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确实试探出来了不是普通人,却不知到底是谁,竟然会那么硬气。
王多全都对她卑躬屈膝……不不不,不可能。
那条暴君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女人呢?
黄老暗暗藏起眼中的恨意,一巴掌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今日之耻辱,他势必铭记在心!!
许令绒完全忘记了这件小插曲。
就是当插班生然后被原来班上的同学嫌弃加造谣了。
许令绒本来想告状的,但还是觉得这只是个小事。
谢拦鹤的马车在队伍最后方。
外面就全是禁卫。
许令绒还看见了骑在马上负责殿后的宋大统领。
之前还不懂一个禁军首领为何对容斜月这么客气,原来容斜月也是半个皇帝。
说起来。
许令绒还没见过皇帝呢。
许令绒忽然对宋统领行了个礼。
宋统领一愣。
许令绒却迈着步子上前:“统领怎么不去保护皇上?”
宋沉下意识看了眼跟前的马车。
许令绒眼睛微微瞪大:“嗯?”
“皇上车马在最前,”宋沉指了指方向:“那里有禁卫军护卫,我负责后方安防。”
许令绒点点头,探着脑袋张望了眼。
一看就对皇帝的车驾很感兴趣。
宋沉有些意外,难不成许姑娘是发现不对了?
“在外面做什么?”淡淡的声音自马车中传出。
许令绒对着宋沉龇牙一笑,马上钻回了马车,声音没有畏惧,自然得很:“这不是回来了嘛。”
看来还是没有发现。
谢拦鹤的马车看着特别朴素。
许令绒爬上马车,老老实实地坐下:“怎么啦?”
谢拦鹤面无表情。
王多全马上打圆场。
“姑娘是好奇陛下车驾吗?”
许令绒:“对啊,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用去伺候陛下吗?”
王多全愣住了。
谢拦鹤道:“来送点东西,现在可以回去了。”
王多全:“……诶嘿,是,是的。”
王多全麻溜地从马车上滚下去了。
谢拦鹤这才看向许令绒,伸出手:“到我这里来。”
“我不要,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容斜月眼神和要吃人一样。
“你对我那个暴君兄长很感兴趣?”谢拦鹤直接将她拉进怀里。
许令绒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失败。
她干脆认命了,软萌萌地倒在他的身上:“我好奇你俩的区别。”
到底是容斜月的同胞兄弟,许令绒想看看残暴版本的什么样。
“不是说看见他了连我都害怕?”谢拦鹤目光鹰隼一样锁在她的脸上。
许令绒支支吾吾。
谢拦鹤的手掌掐紧了她的腰:“嗯?”
许令绒一下子面色通红,她直接在谢拦鹤怀里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圈,然后趁他没反应过来,爬到了马车另一端。
谢拦鹤:“……”
许令绒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冷笑:“这么会跑,干脆让你跑到除虞山。”
许令绒当做听不懂,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我就是想看看,既然他是暴君,你们俩又是同样的脸,我能不能从外表将你们一眼分出来。”
谢拦鹤一怔:“什么?”
“都说气质会影响一个人的外表,他是不可能会像你一样,仪表翩翩,英俊潇洒的,你说是不是?”
许令绒拍马屁,想要让容斜月带自己去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敬而远之变成好奇。
但是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秋祭就不用像是给皇帝请安一样去靠近,远远地看也成啊。
“你分辨不出来,”谢拦鹤道。
许令绒没想到,容斜月居然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脸又臭了。
他重复了一遍:“天下没人能看得出来差别,包括你。”
许令绒一下子被激起了胜负欲:“怎么可能?!”
许令绒从小不知道见过多少双胞胎,她对人的气质很敏感,几乎介绍过一次马上就能区分身份。
“是吗?”
谢拦鹤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你输了要怎么办?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