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腿还在抖。
训练场上,其他人站成一排,全在窃窃私语。
陆鸣小声问周牧之。“她以前是教官?”
周牧之摇头。“不知道。”
林晚棠小声说。“她好帅。”
陆鸣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她作吗?”
“那是刚才。现在是帅。”
郑克俭站在树荫下,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看着云湘,表情复杂。
他想起三天前他说“你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
她说“顾行舟给的”。
他以为她是走后门。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走后门。
她是走正门,门是她家开的。
郑克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一辆黑色军车从训练场外面开进来。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
深色军装,银丝边框眼镜,肩章上两颗星。步伐很稳,腰背很直。
所有教官立正敬礼。“傅长官!”
傅玄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训练场,停在单杠旁边。
云湘靠在单杠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傅玄屹走过去。“云湘。”
“傅长官。”云湘笑了,“你怎么在这?”
“视察。”
“视察十九区?”
“嗯。”
“你不是把军区当甩手掌柜了吗?”
“为了你,递交了报告。申请来视察。”
云湘挑了挑眉。“为了我?”
“怕你惹事。”
“我没惹事。”
傅玄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还没完全站起来的许则安。“那他怎么跪了?”
云湘想了想。“他自己跪的。跟我没关系。”
许则安在旁边听见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对,他自己跪的。
但不是自愿跪的是被吓跪的。
傅玄屹看着云湘,没说话。
他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她穿军装。
不是军装,是训练服。迷彩的,扎在腰间,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眼睛很亮。像山泉水洗过的石头。干净,透亮。
“看什么?”云湘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旁边的许则安听见了,腿又开始抖。
他看了一眼傅玄屹。
傅长官。肩章两颗星。整个十九区都要听他指挥。
又看了一眼云湘前总教官。SSS级任务连续三次成功。让总军区的人都礼让三分。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穿军装,一个穿训练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带笑。
许则安默默退后了三步。
程越走过来,站在许则安旁边,压低声音。“看见没?”
“看见什么?”
“那两位。你以后见了,绕着走。”
许则安点头。“绕。必须绕。”
程越叹了口气。“十九区,要变天了。”
许则安没说话。他觉得程越说得对。
傅玄屹看着云湘。“你刚才踢他了?”
“踢了。”
“踢了几下?”
“两下。”
“为什么?”
“他体罚演员。连带责任。还骂我。”
“骂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来度假的。”
傅玄屹沉默了片刻。“踢少了。”
云湘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傅玄屹看了许则安一眼。许则安的后背全湿了。
傅玄屹收回目光。“训练结束,来我办公室。”
“干嘛?”
“聊聊。”
“聊什么?”
傅玄屹没回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云湘。”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湘想了想。“没有。”
“真的?”
“真的。”
傅玄屹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云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
十九区。深夜。她执行一次SSS级任务,潜入了目标据点。目标是活捉一个人。
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另一个人也是执行任务的,也是来抓这个人的。两人在走廊里打了起来。
她折断了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也折断了她的。
两败俱伤。
后来才知道,那是友军。情报没同步,打错了。
再后来,她没见过那个人。只知道姓傅。肩章一颗星。现在两颗了。
云湘看着傅玄屹的背影,忽然笑了。原来是他。冤家路窄。
她暗戳戳地想该怎么找回场子?该怎么折磨他?
训练继续。许则安不敢看云湘,也不敢看傅玄屹。他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比刚才小了八度。
“接下来站军姿。站十分钟。不罚。不骂。不连带。自愿。”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许则安没瞪。
郑克俭站在树荫下,看着训练场。
云湘站在队伍里,军姿站得笔直。肩膀打开,腰背挺直,下巴微收,目视前方。和刚才判若两人。
郑克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凉的。还是苦的。他叹了口气。
这个剧本,找对人了。
晚上,宿舍楼安静下来。
陆鸣靠在床上,刷着手机。林晚棠坐在床边,抱着枕头。周牧之蹲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笔。郑克俭坐在桌边,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
“你们说,云湘到底是什么人?”林晚棠先开口了。
陆鸣放下手机。“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当然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能把教官踢跪下?”
周牧之把笔从嘴里拿出来。“普通人能让总教官敬礼?”
林晚棠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她好帅。”
陆鸣看了她一眼。“你白天不是还说她作吗?”
“那是白天。现在是晚上。晚上容易上头。”
郑克俭喝了一口凉茶,没说话。他想起云湘踢许则安那一脚。
位置精准,力道刚好,不多不少。不是练过,是练到家了。
陆鸣忽然笑了一下。“你们说,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晚棠从枕头里抬起头。“总教官说了,她是十九区第三任总教官。在任两个月,连续三次SSS级任务。”
“SSS级任务是什么级别?”
“最高级别。完成一次就能升三级。她连续三次。”周牧之把笔叼回嘴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是人。”林晚棠把脸埋回枕头里,“是神。”
远处,训练场。
月光很亮,把地面照得发白。
云湘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许则安和程越站在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
“云教官,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训?”程越试探着问。
云湘看了他一眼。“明天?”
“嗯。明天。”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程越没话说了。
云湘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两个,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