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月柔,你俩过来拿着。”
两把较新的铁锹被赵老头与老张仔仔细细缠上了红绸。
“来,月柔,你站我边上。”
江涛接过铁锹。
林月柔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接过另一把,有些羞涩地挨着江涛站定。
“周技术员,准备好了吗?”江涛看向周捷。
“准备好了!江老板,老板娘,看镜头!”
周捷举起相机,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反复调整着焦距。
取景框里,林月柔因为极少面对镜头,身体有些僵硬,嘴角抿得紧紧的,怎么拍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拘谨。
周捷也不着急,一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咔嚓!咔嚓!咔嚓!”
先多拍几张,回头总能挑出几张满意的。
陈帅在一旁看着,忽然灵机一动,“江老板,你们来个全家福啊!光你们俩哪行,丫头们也得入镜!”
“好,丫头们过来!”江涛顺势喊道。
帐篷内,几个小丫头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几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探了出来。
听见父亲召唤,个个脸上红扑扑的,既兴奋又有些怯场,扭扭捏捏地跑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在林月柔身前,自发排成一排,像一排刚抽芽的小树苗。
只可惜,队伍里少了小九。
江涛目光在丫头们脸上一一扫过,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若是小九也在,这全家福才算圆满。
不过,新楼一动工,接小九回来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都站好,马上拍照片了。”江涛温声提醒。
“看镜头,丫头们,笑一个!”周捷指挥道。
几个丫头立刻抿着嘴努力想笑,可又因为紧张,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照片拍出来,表情恐怕会有些呆板。
“丫头们,咱们一起喊茄子好不好?”江涛笑着引导。
“茄——子!”
几个丫头异口同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扯得老长。
“咔嚓!”
闪光灯一亮,那一刻被永久定格。
江涛手握锹柄,林月柔扶着他的胳膊,身前八个乖巧伶俐的女儿,个个脸上洋溢着或灿烂或羞涩的笑容。
背景是那片刚刚平整好还带着湿气的土地。
这张照片,将成为江家彻底翻身的见证。
“好了!成了!”周捷放下相机,长舒一口气。
“还没完呢,第一铲土涛子你和月柔还没铲呢。”
赵老头拿着水烟袋在旁提醒。
“对对对,动土!”众人起哄。
刚才只是摆姿势拍照,这正经仪式还没走呢。
江涛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缠着红绸的锹柄。
“起!”
第一锹土被高高举起,泥土簌簌落下。
“好!开门红!”
“根基稳固!”
“财源广进!”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老张拍得巴掌通红,王维业兴奋地连连点头,铁牛几个年轻人更是扯着嗓子喊。
赵老头这才慢悠悠抽了一口水烟,眯着眼,一脸的欣慰,仿佛看到了这家人往后长长久久的兴旺。
江涛又挖了几铁锹。
紧接着,林月柔拿着另一把缠了红绸的铁锹,也象征性地铲了一锹土。
这是夫妻同心的寓意,一阴一阳,家业方能长久。
丫头们也忍不住跃跃欲试。
江胜男带头,几个大一点的丫头轮流上前,拿着铁锹象征性地挖了一捧土。
拿不动铁锹的,就蹲下身用小手挖一把新翻的泥土。
小家伙们都还挺神圣的样子。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往挖出的基坑里一撒。
红包在空中绽开,里面的硬币和零钱叮叮当当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金银满地!”江涛朗声道。
“金银满地!”众人齐声附和,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江花花看着那撒落的红包,硬币在土里闪着光,忍不住“呀”了一声,下意识想去捡,被江钱多一把拉住。
“那是给地基的,你不能动。”
“好吧。”
江花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钱,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捡了,但江钱多一直盯着她,最终只好乖乖收手。
“来来来,大家拍个合影!留个念想!”
趁着众人的兴奋劲儿,周捷招呼道。
他支好相机,设置了延时功能。
江涛一家子站中间,王维业、铁牛、赵老头、老张父子、王大头、朱师傅、李大强、庄大海,还有周捷、陈帅,大家高高低低地站了一片,将那片刚刚破土的基坑围在中心。
“咔嚓!咔嚓!”
又是几道闪光。
这一刻,不仅是一座新楼的奠基,更是一个家庭,乃至这个小村落某种希望的奠基。
江涛嘴角噙着笑,目光穿透了人群,望向远方。
虽然小九缺席,但等到新楼封顶的那一天,那个最小的丫头,一定会回到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那时,这全家福,才算真正圆满。
而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
奠基仪式完成,接下来就是放线和挖地基。
周捷和陈帅这回成了绝对主角。
两人拿着皮尺、木桩和石灰粉,在刚才平整好的土地上弯着腰,一丝不苟地弹线定点。
浸过桐油的棉线被拉得笔直,石灰粉顺着线撒下去,在黄褐色的土地上画出一道白线,那是新楼的轮廓,也是江家未来的边界。
“江老板,这线放得准不准?”周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问道。
“信你们。”江涛点点头。
这两个技术员虽然干活嫩了点,但在专业上,他从不质疑。
这楼往后的几十年安不安全,全靠这第一道线走得正不正。
线一定,铁锹又举了起来。
不过这回不再是象征性的,而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基坑要比刚才那仪式性的小坑大得多,也得深得多。
铁牛、张大发、李大强、庄大海几个年轻人轮番上阵,沿着白线开挖。
这活比刚才刨树根还累,一锹下去,全是实土,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老张不用挖坑,拿着个木棍在坑边转悠,一会儿敲敲这边,一会儿量量那边,嘴里念叨着。
“这角得挖直了,这底得平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虽然他不懂图纸,但他懂规矩,这种老辈传下来的经验之谈,倒也让周捷和陈帅频频点头,觉得这老头虽然啰嗦,但也有些道理。
赵老头依旧吧嗒吧嗒抽着水烟,时不时扫一眼坑壁,偶尔慢悠悠指点几句。
“那边再下去三寸。”
“那边留点坡度,别塌了。”
每句话都戳在关键处,让几个年轻人不敢怠慢。
王维业也没走,在院子里干着力所能及的事。
搬砖、清理碎石,或者干脆给众人扇风降温。
有时候不需要特别干什么,人在场就是一种支持,一种态度。
林月柔带着赵老太、铁牛娘和老张老婆子,依旧在灶房那边忙碌。
这盖房子是男人的战场,却是女人的后勤。
一锅锅绿豆汤熬好了,晾得温温的,由江胜男几个大点的丫头端着,一趟趟往工地上送。
“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丫头们脆生生的声音,成了这炎炎烈日下最清凉的慰藉。
男人们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一气喝完,抹抹嘴,又抄起铁锹接着干。
江涛站在坑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今天地基打了,明天砖瓦匠就能到场了。
这事有老张、赵老头和铁牛操心,本来人就应该今天过来,但他们都替江涛省钱,非得等这仪式走完才让人来。
随他们去了,这份心意,比省下的那几个工钱更重。
今天也就是预先准备一下,没搞定之处,砖瓦匠自然会处理妥当。
太阳偏西的时候,基坑终于挖到了预定的深度。
周捷跳下去,用水平仪仔细测了一遍,“江老板,成了!水平误差不超过两公分!”
江涛点了点头。
基础已定,万丈高楼,从此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