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嶷瞥了一眼羊枕书,对施茵说道:“我倒是真想亲眼见识一番施娘子上次掀翻我长风码头的火器。”
施茵嘴角含笑,四下看了一圈,寻了个空地,点燃引信后,便抛向那边。
片刻后,轰然一响,尘土飞扬。
被炸过的地面一片焦黑。
曹嶷猛地站起来,快速向前走了两步。
“这……”
这代表什么!这预示什么!不用言说。
后世说过曹嶷此人左右逢源,后赵石勒,东晋司马睿,甚至是辽东慕容廆,三方联络,摇摆不定,才使得最终落败。
而此刻曹嶷的心中,却隐隐有了变化。
他其实心中并无一统天下的大志,他出身青州,其实也只是想守住青州,保境安民。
他已经尽力在恢复青州的民生了,可奈何他确实只是武将出身,他不懂这些田间赋税。
所以他只能依靠羊氏,同时,他自己也知道这羊氏世家对待普通百姓定有苛刻之处,奈何青州羊氏独大,自己麾下也都是些武夫,更多的兵将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
但若是有这火器,他便可以直捣长安,营救出晋愍帝。
长安晋愍帝身边尚有国之重臣,届时,一朝之帝在青州,那便绝不会是羊氏一家独大,青州的百姓定会同当年繁盛时期的洛阳一般安居乐业。
而羊枕书心中,则是想着拥有这些火器,创建自己的军队。
届时,他要让南下的主宗一脉好好看看自己留守创建的羊氏一族,是怎么样的飞黄腾达。
大晋朝又怎样,灭了就灭了,毕竟这司马家不也是篡位而来,得位不正嘛。
施茵看着二人虎视眈眈的神色,便知道这桃已扔出去了。
“曹刺史,这火器,由我昭途岛所制,因人手有限,终究力所不及,数量有限啊。”
曹嶷听着施茵这番话,这才回过神来。
当即双眼放光。
“施娘子,昭途岛每日能生产多少这种火器?”
施茵笑着摇头:“曹刺史,这东西配比严苛,哪是说能按日生产?我们一个月也就几枚罢了。”
一个月就几枚?
曹嶷又不傻,这施娘子去了那黑山岛多久,炸他长风码头的时候又用了多少,这数量差的有些太大了。
施茵权当没看到曹嶷斜看来的眼神,只继续说道:
“曹刺史,制作这东西的材料实在紧缺,不仅仅是凑这些材料耗时许久,而炼制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是要东西了。
曹嶷刚要开口,此时,一旁的羊枕书却抢了话头:
“施娘子,您放心,昭途岛所需所有物资,我羊氏一族尽数提供,你只需列出名单即可。”
曹嶷的神色不太好,但此刻他也知道,自己的家底终究比不过羊氏,也就没接话。
施茵只低头,抿了口茶,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外头一个兵卒躬身入内禀报:“启禀刺史,营外有一吕姓男子求见,自称是施娘子麾下之人,在外等候通传。”
这吕成,终于来了,施茵心底松了口气。
曹嶷没多说什么,同施茵确认后,立刻让人领他进来。
而羊枕书则微微皱眉。
吕姓。
早前青州局势混乱,买卖私盐的现象严重,无人管束,就有几家商户做大了。
而自从他和曹嶷合作,盐业被羊氏牢牢掌控在手中,这私盐就在一步步收紧。
但因为停了去黑山岛收盐的官船,沿海的官盐产量变得极具紧俏。
但市面上的私盐却依旧横行。
羊枕书便派人加强了巡查,不让沿海渔民私自煮盐,掐住了这私盐的源头,却不知怎的,黑市上还有私盐买卖。
他派人调查了好久,才摸到线索,所有流转的私盐,源头都指向吕成名下的粮铺。
羊枕书有心放长线钓大鱼,查清吕成背后的供货渠道,便一直按兵不动,还未动他。
却不想,这边就出了羊彦的事,再加上施茵手中的火器。
吕成这条线便被他暂且搁置,排在次要位置。
此刻听闻外头求见之人姓吕,羊枕书脑中瞬间理清所有关节。
来者十有八九便是那粮铺老板吕成了。
吕成是施茵的人,施茵又彻底掌控了黑山岛,这吕成的盐从哪来,不就不言而喻了么。
一念至此,羊枕书猛然想起前些日子貌似还有封关于这吕成的信函还放在他案上,这几日的忙碌,尚未来得及翻阅!
羊枕书连忙悄悄遣了身边的小厮,去他案上寻那封信函。
正此时,那吕成便被兵卒引入亭内。
吕成最先叩拜的,自然是曹嶷,而下一刻,施茵便说道:“吕大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同你见面了。”
吕成闻言哈哈大笑:“施妹子留下的纸条,为兄可是记在心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会心大笑。
曹嶷自然也就知道这二人的关系了。
施茵转头看向曹嶷,从容开口介绍:“曹刺史,这位是我的义兄,长久以来都在长风码头经营粮铺。
先前乱世粮价暴涨,百姓根本无力糊口,唯有义兄铺中,始终只平价售卖粟米、荞麦与大豆这类粗粮,多少穷苦百姓全靠他接济才熬了过来。
若无义兄,我今日怕也没机会能站在这里,与刺史坐谈论事了。”
施茵这话说得很重。
其实就是明着告诉他们,这吕成对于自己很重要,对于在长风的贫苦流民同样很重要。
也让曹嶷和这羊枕书好好掂量掂量动他的后果。
可她不拿胁迫的语气说事,只先讲吕成接济百姓的善行,反倒给曹嶷留下好印象。
与此同时,吕成和施茵其实也早就知道那羊氏摸到了他们粮铺的那些私盐了,倒也正好趁此机会,不如同曹嶷挑明了。
“刺史,这些商贸往来的门道我其实并不精通,相关事宜不如由我义兄与您详谈。
日后打造火器所需各类原料采买、成品售卖,尽数经由他的铺子流通,期间的账目我们也会做得一清二楚,该上缴的赋税分文不少,于刺史而言也省心不是?”
施茵这话倒是说到了曹嶷的心坎上,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骤然在他脑中升起。
赋税?
这吕成是个商户出身,商行报税做账的门道,定是精通的。
而曹嶷对于羊枕书上缴的赋税其实一直都心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