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满屋子的人,除了她,都巴不得他早点死。
唯有这个尚未过门的弟妹,是真心实意地盼着他活。
宋晚秋也听见了他此刻的心声。
【她是真的……想让我活下去。青龙,你真是好福气。】
原来他早就清楚,青龙对他并无觊觎之心,有的只是兄弟手足之情。
也是,若非如此,以皇帝多疑的性子,又怎会容忍青龙手握重兵,功高盖主?
想通了这一点,宋晚-秋对着他绽开一抹笑,灿烂明媚。
上官无忌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也跟着笑起来:“那你给我把脉的结果如何?”
“说实话吗?”宋晚秋毫不避讳,“糟糕透了。您若是继续这样自暴自弃,我保证您活不过三个月。但若是按我说的法子调养医治,我敢说,您的腿,一定能好!”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林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恶狠狠地剐了宋晚秋一眼。
【这个蠢货!太子只剩三个月活头,她居然还想救?这不是断了我们宋家做皇亲国戚的路吗?】
“晚秋!”林风尖着嗓子打断她,“有些事,就如太子殿下所言,医得了病,医不了命!这太子的病,岂是你能随意插手的?万一越治越糟,你担待得起吗?”
你治好了他,我就没戏了。
你没戏不要紧,别耽误我的前程!
宋晚秋听着这恶毒的心声,心底一片冰寒。
在这个世上,真心待她的,除了远在天边的贝贝,竟只剩下眼前这个病弱的太子。
上官无忌,我救定了!
她不再理会旁人,提笔刷刷点点,很快便开好了一副新方子,递到太子面前。
“殿下,按这个方子用药,我保证您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上官无忌接过方子,竟是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宋晚秋的头,笑道:“借弟妹吉言,我一定会认真吃药的。”
“我没有开玩笑!”宋晚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您若是不吃,三个月后,神仙难救!”
“咳!”宋答重重地咳了一声,示意她注意言辞。
上官无忌反倒爽朗地笑了起来,这个宋晚秋,天真得有些可爱。
他本以为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没想到竟对自己如此上心,也不枉他今日亲自来这一趟。
太子离去后不久,相府门前又是一阵喧哗。
青龙世子,上官云,亲自上门下小定了。
因婚期定得急,小定与大定之间,只隔了七日。
当听到礼官高声唱报出“白银二十万两”的聘礼时,宋晚秋的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西楚王府可真是富得流油!
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这笔钱,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宋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行,这钱,她得想办法弄到自己手里。
反正那个渣男她也没打算真心相待,搭伙过日子罢了,先把钱拿到手才是最实在的!
按规矩,下定时,新娘子该待在闺房,不能露面。
可宋晚秋偏不。
她想要钱,就得自己去要!
就在满堂宾客与宋家长辈正襟危坐,互相说着场面话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
“嫡小姐到!”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宋晚秋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袄,下配深紫色折枝花纹的襦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双环髻,只戴了一对碧玉耳坠。
那耳坠与她皓腕上的翡翠镯子,恰好凑成一对,随着她的走动,叮咚作响,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清亮。
“青龙,你来了。”她随口打了个招呼,仿佛只是见了寻常朋友。
上官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以为她会跟自己哭闹,会想方设法地退婚,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云淡风轻。
“晚秋,你怎么出来了?”
“今天是我下小定,我才是主角,怎么能不出来?”
上官云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歪理逗得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林风的脸都绿了,压着火气训斥:“晚秋!你该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慧嬷嬷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快回房去!”
“急什么?”宋晚秋瞟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上官云面前,开门见山,“青龙,你拿了多少钱来?”
满屋子的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未婚夫要聘礼的?
上官云却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得紧,玩味地挑了挑眉。
“白银二十万两,怎么,你嫌少?”
“不是嫌少。”宋晚-秋的脸上,绽开一个让上官云心神荡漾的笑容,“这钱,既然是给我的聘礼,那我就收下了。怎么样,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得又甜又脆。
在场的女眷们,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称呼未婚夫为“夫君”,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太大胆无礼了!
可这两个字,听在上官云的耳朵里,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
值!这二十万两,花得太值了!
宋晚秋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只许他上官云婚前出轨,养着三房通房,还搞大了宋知意的肚子,就不许她提前叫一声“夫君”了?
什么道理!
她伸出手,对着上官云摊开了掌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上官云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小模样,简直啼笑皆非。
这个宋晚秋,真是个宝藏。
连婆家的聘礼,她都想直接截胡!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逗她:“你这银子不给宋府,都给你自己?那我这聘礼不是白下了?”
“怎么会?”宋晚秋理直气壮,“银子给了我,我带回咱们西楚王府。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这么一算,你半点都不亏,对不对?”
这番话,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是惊世骇俗!
上官云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他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理直气壮,把“贪财”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姑娘家。
有趣,实在是有趣!
可宋家的长辈们,脸都快挂不住了。
“胡闹!”老太太谢明娇猛地一拍桌子,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聘礼,是下给我们宋家的!是两家结亲的脸面!岂能由你一个小辈私自截留?!”
宋晚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老太太,那到底是谁结婚?是青龙娶你,还是娶我?”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宋晚秋轻轻一笑,彻底放飞了自我。
“你们要是不同意,也行。我拿出一万两银子,就算还了这么些年你们的养育之恩。我自小在庙里长大,你们也没费什么心思管过我,一万两,够了吧?成交的话,二月初二我乖乖上花轿。不成的话,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宋答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眼前阵阵发黑,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