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贺毓点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信并未到他手上?”
秦师长的神色晦暗不明。
贺毓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只听他说:“师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的意思是我寄出的那封信被王小娥给截下了,更准确些说,是被她的父亲王会计藏了起来。”
眼里迸发出怒火,他续说:“王根生是大队会计,日常都在大队部办公,而邮递员一般都会把信送到大队部,再由大队干部在下工的时候,通过大喇叭喊收信人过去领。”
“你说的可能性很大,需要落实。”
秦师长轻颔首,沉声说:“事情我了解了,你先回去工作,若有其他要问的,我再唤你过来。”
“是!”
贺毓立正敬礼,下一刻,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又传来秦师长的声音:“留下向阳大队的座机电话。”
闻言,贺毓立马转身走上前,接过秦师长递来的钢笔和纸,在上面“刷刷”两下,写出了一串号码,并把大队长耿渠的名字和知青郑浩、李伟民二人的名字也写在了纸上。
“师长,向阳大队的大队长叫耿渠,郑浩和李伟民是知青,我之前就是与他们俩同住一屋。”
贺毓指了纸上的三个名字,迎上秦师长的目光,眼神坚毅,一字一句地说:“师长,我没做过的事是不会认的。王家如果非要咬住我不放,大队长和郑浩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去忙吧,我知道了。”
秦师长摆摆手,示意他走人。
沈城。
重机厂招待所。
“爹,咱们接下来该咋整?”
王小娥坐在床边,眼里满是迷茫。
“先等。要是厂里不给咱一个交代,咱就接着闹。”
王根生轻哼了一声,一脸算计地说:“无论如何,贺毓那小子都得对你负责!”
“可……可我肚子里怀的……”
王小娥时断时续地说着,不等她把话说完,已经心虚地低下了头。
“来沈城前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王根生黑了脸:“你肚子里那孽种是贺毓的,不是也得是!我和你三个哥哥带着你跑这一趟沈城,虽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归宿,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我们老王家的前程,回头你见了贺毓那小子胆敢掉链子,就别怪揍死你这死丫头!”
“妹妹,咱爹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打退堂鼓。”
王大江插了一句嘴。
“你就说你想不想嫁给贺毓,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
老三王大河问王小娥。
“想!”
王小娥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想,就记住咱爹说的话。”
王大河叮嘱。
“知道……知道了。”
王小娥应声。
但肚子里的孩子到底不是贺毓的,她瞧着还是心虚得很,不由说:“可我肚子里这个月份不对,贺……贺知青他会认吗?”
“妹妹,咱爹不是都说了,你肚子里那团肉只能是贺知青的。”
老二王大海看向王小娥的眼神带着些许不满:“来这趟沈城几乎要花掉家里所有积蓄,事情要是成不了,咱家怕是连锅都要揭不开。”
老三王大河补充:“月份不对,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曾听村里婶子们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偏瘦的妇女怀孕好几个月不容易显怀,到时贺知青真要抓住你肚子里那团肉的月份说事,咱们就用这个理由来堵他。”
闻言,王小娥只是点了一下头,并未言语。
厂长办公室。
“人被送去了招待所?”
顾建平从门外走进来,开口就问章国安。
“嗯,厂办那边安排人送的。”
章国安颔首。
“你怎么看?”
顾建平坐到沙发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章国安知道他所言何意,索性直言:“那一家子看着就不是讲理的,根据我的观察,那姑娘肚子里怀的孩子未必是小贺的。我已经联系了小贺新单位的领导,在你进门前,对方打电话过来,说小贺的原话是,孩子不是他的,准确些说,他与那个王小娥根本不熟。
而王小娥一家曾有心算计他,意图让他迎娶王小娥,但这件事被他第一时间看穿,然后及时脱身。”
顿了顿,他接着说:“当然,这番话是小贺说的,要想证明是否属实,只需要给向阳大队去一通电话就能弄明白。”
“小贺不打算回厂里一趟?”
顾建平问。
“有这个必要?”
章国安笑着挑了挑眉,而后说:“事情的真相不难搞清楚。小贺新单位的领导会打电话进行落实,咱们这边也会调查清楚。对了,我已经安排人前往向阳大队了解情况,最晚,后天一早就能回来。”
“咱们插这个手合适吗?”
听到顾建平这话,章国安面部表情不见有半点变化,笑说:“老顾,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在你看来,小贺已经调离咱们厂,那么他的事就该和咱们厂没有关系,可你想想,那姓王的一家子都找到了咱们这里,倘若咱们不管不顾就把人轰走,这于咱们厂来说,能有好处?”
顾建平沉默了。
“你我可都见识了那一家子的德性,一旦咱们不给个说法,他们又见不到小贺的面,最后肯定得整出更大的烂摊子。”
章国安说到这,见顾建平依旧不语,不由得又说:“今天那一出,给厂里已经造成不好的影响。如若再被那一家子闹下去,咱们厂估计要在整个沈城扬名了。”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小贺毕竟已经进了新单位。”
贺毓和雷秀英跟着南音去了哪里,顾建平作为厂里的高层领导,自然一清二楚。
说实话,他在得知南音要调离重机厂那一刻,着实诧异得很。
想不明白,这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要离开?
直至知道南音是去随军,才恍然大悟。
又得知雷秀英和贺毓二人会一起调离。
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音音,好友的闺女,这是被上面给重点关注了!
也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姑娘,短短数月,就展露出了不凡的才华,且直接做出了好几件利国的大事,能被上面注意到,安排人近身保护还不够,如今直接把人调到更安全的地方为国出力,不外乎是为了她好。
当然,随军应该是其中一个原因。
顾建平想到这,暗叹口气。
可惜了,小姑娘明明可以成为他的儿媳妇,结果就因为长子有眼不识金镶玉,硬是错过了这么一个好妻子人选。
就这便也罢了,臭小子偏偏又被人算计,娶了宋家那丫头进了门。
越想,顾建平心里越惋惜,同时烦躁得很。
至于烦躁什么,唯有他自个清楚。
北岭镇。
师部大院。
中午下班回到家,南音开口就问贺毓:“你中午没少走神,是不是师长与你说了什么?”
“……”
贺毓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不想我知道,还是不好说?”
南音眸中含笑,嗓音柔和:“我是你的长辈,这一点毋庸置疑,对吧?”
贺毓怔了一下,旋即点头。
“那么作为长辈,看到你有心事,我过问一二,应该没错吧?”
南音敛去眼里的笑意,表情凝重又认真:“说说吧,没准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贺毓抿了抿唇,启口:“我之前在西北那边一个叫向阳大队的地方下乡……没想到会被大队会计王根生的女儿盯上,为了嫁给我,大队长一家想通过算计逼我就范……但他们的算计被我看穿,而我也及时脱身,这件事当时被村里不少人看到。”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再度响起:“可今天一早,王根生带着他女儿找到了沈城重机厂,在厂门口闹得很难看,说他女儿怀了身孕……还说那孩子是我的,要求我负责……”
贺毓的脸色很难看:“我碰都没碰过王根生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师长找我就是为了了解我与王根生女儿的事。”
“师长后来是怎么说的?”
南音问。
“让我留下了大队部的座机号,我同时留下了大队长和知青院原先与我同住一屋的两个知青的名字。他们都能给我作证,我在村里与王根生的女儿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日常都是与那俩室友同出同进,根本不可能和王根生的女儿单独相处。”
听贺毓说完,南音蹙眉思索须臾,唇角微启:“你说的要是都属实,这事情就不难办。”
“我没撒谎。”
贺毓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不想自己的形象在南音心里有损:“你相信我,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我没有不信你。”
南音轻声安抚:“别激动,我只是在想,那个王会计一家是如何找到沈城的,而且直接找到了重机厂。”
“到重机厂安顿好后,我曾给向阳大队同住一屋的室友写过一封信。在乡下,邮递员一般都会把信送到大队部,再由大队干部通知收信人取信。而我至今没收到回信,我怀疑我寄出的那封信,多半是被王会计给截留了,然后他根据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沈城。”
贺毓这一刻恨死了王根生一家。
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被那一家屎壳郎给黏上了。
“师长应该会了解事实真相。”
南音浅声说:“重机厂那边应该也会仔细调查情况。放心吧,孩子不是你的,他们甭想将屎盆子扣你头上。”
“可那种事要如何证明不是我做的?”
贺毓眉头紧皱,脸色异常黑沉:“王家如果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
“除非他们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南音唇角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这可能吗?我不信。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稍微查一查,尤其是从王会计女儿的社会关系去查,查她在有孕前后都与什么人接触过,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村里人口不少,没准就有人知道些什么。”
“希望如此。”
贺毓的心情依旧没好多少。
“放宽心,事情很快会有结果。”
南音微笑:“要不我下午上班打电话帮你问问章厂长,看事情处理到了哪一步?”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心虚?从而被章厂长误会?”
贺毓面露担心。
“不会。”
南音语气笃定:“章厂长是转业进厂里当领导的,做事向来有原则,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怀疑事情真是你做的。”
贺毓抿唇没出声。
南音与他面对面站在堂屋里,见状,她笑了笑,又安抚:“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去厨房帮雷同志做饭。”
贺毓闻言回过神,轻声说了句,提步出了堂屋。
……
秦师长和章国安的行动力都很快,两人掌握了王小娥诬陷贺毓的证据,通过电话沟通后,直接让向阳大队的大队长耿渠和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将王小娥和她的家人带回了西北。
在此期间,王小娥一家不是没闹。
但都被厂办的工作人员给安抚住了。
当他们诬陷贺毓的证据被甩出来那一刻,王家瑞的脸色堪比猪肝色。
王小娥甚至直言都是其父王根生的主意,要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栽赃到贺毓头上,好嫁到城里,帮扶娘家过上好日子。
而事情的原本真相是,王小娥在贺毓离开向阳大队没多久,被她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初中男同学追求上了。
对方是隔壁大队的,家里兄弟多,母亲又卧病在床,日子过得紧巴巴。
知道王小娥在家受宠,家里条件也不错,王小娥那位同学就打起了她的主意,想着能不花彩礼娶个媳妇进门。
毕竟全家上下九口人,除了父母外,兄弟有六个,一个个都没娶上媳妇。
唯一的妹妹不到六岁。
不料母亲陡然卧病在床,导致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
就这样,他盯上了王小娥。
这人名叫苏磊,是家中老四。
能读到初中,全凭嘴甜、脑子聪明。
这才让父母咬牙都供着读书。
奈何初中毕业,家里实在没有余钱,只能辍学回家挣工分。
王小娥本来心里惦记着贺毓,但贺毓悄无声息地走了,心情郁闷,整日没事去公社闲逛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