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实话实说。”
贺毓脸不红心不跳，随口回了一句。
南音再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倒没再说什么。
而另一边，李招娣回到家，一想到自己说人坏话，却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甚至还被对方来了个下马威，让她当场丢了面子，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肖愈走进家门，摘下军帽正要放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自家婆娘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时间他只觉心烦，眉头更是近乎拧成疙瘩。
“你那张嘴就不能消停点。”
他没有回头，将军帽放好，这才转身看向李招娣。
“俺心里不舒服，骂两句咋啦？”
李招娣把手里的菜盘放到饭桌上，用腰间系着的围裙擦了擦手，阴沉着脸说：
“你成日待在营地训练，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出去找人闲话了几句，结果好巧不巧被贺家的给听见了……”
不等她往下说，被肖愈抬手打断：“贺家的？你说的该不会是团长的爱人苏南音同志吧？”
“还团长的爱人？咱俩是两口子，俺没读过书你是知道的，劲儿咋就在俺面前拽起文来了？直接说团长的婆娘，或者是团长家那口子，俺都能听得明白。”
李招娣冲着肖愈翻了个白眼儿，阴阳怪气地说：“你该不会是被那狐狸精给迷了心魂吧？要真是俺说的这样，俺一会就去团长家找那小妖精算账！”
肖愈闻言脸庞涨红，指向李招娣的手指都在抖动：“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你凭啥让俺闭嘴？俺可没说错。”
李招娣像是没看到他发火似的，哼了声，又说：
“团长家那口子本来就是小妖精，明明挺着个大肚子，却一点都不安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不是有心勾引家属院的男同志，需要这样捯饬自个？”
“滚回你们房间去！”
肖愈赶走围坐在饭桌前的四个儿女，随即冷眼看向李招娣，可是没等他开口，李招娣不怀好意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那小妖精嫁给团长也就六个多月，可你瞧瞧她那肚子，说是有七八个月都不为过。
足见她在婚前就给自己男人戴了绿帽子，这种不检点的女人，在咱们农村，现在虽说不会被浸猪笼，但被剃……”
“你说够了没有？”
肖愈的眼神如同喷火，直直地逼视着她：“苏南音同志是一位军人，日常穿的都是制服，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花枝招展了？而你那样羞辱、污蔑她，这事一旦被人报上去，你确定能承担起后果？”
李招娣哑火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人家苏同志怎么招你惹你了，让你在外随意编排？”
苏南音同志是一般人吗？
不是，那是国家看重的人才！
这蠢婆娘今天闯的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是被组织上知道，势必会影响到他日后的晋升。
再说贺团那人，从当初办婚礼时他就看出，这位“活阎王”对娶进门的小妻子有多稀罕。
眼下对方在外执行任务，回头归来，得知今天发生的事，不说拿他这蠢婆娘如何，但肯定会叫他去操练场比划一二。
论体能和耐力，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并非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对方各方面的实力在军中都是翘楚。
否则，不会年纪轻轻就做到团长的位置，而且有了一个“活阎王”的名头。
见李招娣低垂着头，揪着腰间的围裙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肖愈敛起了心神，沉声问：“你是怎么编排苏同志的？”
“俺……俺就说了她那肚子有问题，没说别的……”
李招娣吞吞吐吐地说着，看都不敢看自家男人一眼。
“当时都有谁在场？”
肖愈脸色黑沉，不错眼地注视着眼前的婆娘。
“一营长家的……”
李招娣接连说了冯巧珍等几位军嫂的名字。
肖愈听到其中还有二团和三团的家属，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眉心，冷声说：“饭后你随我去给苏同志道歉！”
“俺觉得没必要。”
李招娣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有点不以为然地说：“俺没有与那谁吵嘴。”
“苏同志有没有说什么？”
肖愈不是很相信自家婆娘所言。
“她说她肚子里怀了两个。”
李招娣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这不，见肖愈没继续冲着她发火，不由得放松下来，语气里流露出不满：
“俺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她肚子里那孩子的月份不太对，谁知这话被她听到了，然后被她拿“怀的是双胎还有医生诊断”这话堵得我下不来台。
当家的，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小气？即便俺说的不对，她私下里找俺说清楚不就行了，干啥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让俺没脸？
这种斤斤计较的小媳妇，俺还是头一次见！”
“你在人前丢了脸面，这是你自找的，能怨得了谁？！”
肖愈语气沉冷：“而你随口一句话，却能毁了苏同志的名声，甚至会破坏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和这个比起来，你不过是丢点脸面，算得了什么？”
顿了顿，他接着说：“常言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日后你再管不住你那张嘴，在外惹出什么是非，就带着几个孩子回老家去生活，到时我会按月给你们寄生活费。”
“俺不回老家！”
李招娣情绪激动起来：“当年俺可是好不容易才带着娃儿们来随军的，如今大娃都快成大小伙了，再过个两三年就能娶媳妇，这要是回了老家，日后不得在地里刨食，还能指望娶个啥好姑娘？
况且，你之前说过，等大娃明年高中毕业，就让他参军，要是你把俺们娘几个赶回老家，这与毁了大娃他们的前程有啥区别？”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继续在家属院无事生非，我可能会被你连累到劝退？”
听肖愈这么说，李招娣满眼迷糊，问：“你啥意思？俺没听懂。”
“你要是再无事生非，弄得整个家属院乌烟瘴气，上面会觉得我管不住你这个婆娘，为免你继续兴风作浪，只能下死命令，要求我脱下这身衣服，带着你们娘几个回老家种地。”
肖愈说到这停顿了片刻，续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日后尽管在外搬弄是非。”
“俺不会了，俺保证不会再瞎说！”
李招娣吓得额头上都起了一层冷汗，连连摇头说：“打死俺俺都不回老家，俺以后会管住嘴的。”
她顾不得吃饭，拽着肖愈就往堂屋外走：“你陪俺去团长家吧，俺要向苏同志道歉。”
“饭后再去。”
肖愈站着没动。
“俺等不及，俺现在就要去！”
李招娣用力拽他。
“行，我陪你过去。”
肖愈实在无奈，只能点头，却强调：“既然是去道歉，那你可得摆正态度，让苏同志看出你打心底觉得对不住人家。不然，这去了跟没去一个样。”
“俺知道了。”
李招娣点头如捣蒜。
她能带着娃儿来随军，老家那边的人可羡慕她了，这要是灰溜溜地被部队赶回去，必定得被人笑话死。
这不是她想要的。
现在不过是去团长家对着那小媳妇服个软，不是啥大事。
南音正与雷秀英和贺毓用晚饭，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堂屋门外，就见肖愈和李招娣两口子出现在眼前。
“肖同志，你们这是……”
南音率先起身。
雷秀英和贺毓也跟着站起，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苏同志，我媳妇今天碎嘴，在人前乱编排你，这是她不对，现在我带她过来向你道歉。”
肖愈说着，不待南音做出反应，他将视线挪向李招娣。
下一刻，李招娣走上前，对着南音就要鞠躬，不过被南音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嫂子不必如此。”
南音微笑说：“那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是俺错了。”
李招娣满脸羞愧：“苏同志，俺不该乱编排你，俺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对不起！从今往后，俺会管住自己的嘴，不会再胡说八道。”
其实她之所以有那样的猜测，又在人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源于她心里窝着气，想着用几句闲话抹黑眼前这位，来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
而让她决定那么做的根结，是她家男人明明资历更深，也比贺靳川年长不少，却偏偏只能做副团，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做副手。
这如何不让人气愤？
于是，就有了今天下午那一出。
说起来，她对不对晋升是有些了解的，也清楚贺靳川能成为团长，肯定是本身能耐足够，毕竟他男人在家没少对娃儿们提过，部队里讲究的是啥实力。
也就是说，只要你很能耐，晋升是早晚的事。
但道理她懂，可感情上，她就是接受不了，觉得自家男人不该被一个年轻人压一头。
李招娣想到这，眼神越发真诚了。
“日后苏同志有用得着俺的地方，尽管到俺家说一声，俺保证随叫随到！”
她的诚意足够了吧？
李招娣满目期待地看着南音。
见状，南音唇角泛起一抹轻浅的弧度：“嫂子说的话我记住了，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你这算是原谅俺了吗？”
李招娣问。
她提起的心尚未完全落下来。
“嗯。”
南音轻颔首。
一家小事罢了，她确实没放在心上。
“苏同志，谢谢你没和我媳妇计较！”
肖愈朝南音敬了一个礼，继而说：“我媳妇除了嘴碎一点，没别的什么坏心眼，正如她刚才说的，你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尽管开便是。”
“好。”
南音再次轻颔首，随即招呼肖愈夫妻俩坐下来吃点，被二人拒绝。
“苏同志不必送了，没几步路，我们很快就能到家。”
肖愈见南音要送他们两口子，不带丝毫犹豫地摆了摆手，招呼自家婆娘跟上，不大工夫便出了院门。
南音三人在堂屋门口站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转身坐回饭桌前。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距离南音生产不到俩月。
这日凌晨两点多，夜深人静。
整个情报二处却忙得不可开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茶香和焦灼的气息。
毫无疑问，茶水是用来提神的，而气氛焦灼，则是任务实在严峻，到现在还没解决，以至于所有人都神经紧绷，一刻都不敢松弛。
“不行！还是对不上！”
一名年轻的干事猛地抓了一把头发，将手中的电文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这组密码用的是双重跳变，我们试了三十多种密钥，全是一堆乱码！”
闻言，刘文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三个小时前，某前线截获了这段敌方最高级别的加密电文，可他们连电文的核心内容都没摸到。
“处长，前线在催了！说如果半小时内拿不出破译结果，他们就要盲目进行火力覆盖了！”
就在整个情报二处陷入绝望的死寂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南音坐在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高高隆起的双胎孕肚在桌沿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面前铺着一张不知被哪个揉皱了又展平的电文纸。
“小苏，你……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还是回家休息去吧！”
刘文正看了一眼南音的孕肚，眼里溢满了担忧。
他本不该让人上门叫这位回来加班，奈何任务紧急，处理其他人花了近三个小时都没能解决。
无奈之下，他这个处长只能让人去家属院喊这位过来。
可他的做法对吗？
她是孕妇，怀的又是双胎，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大半夜来加班，这一刻，刘文正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我没事。”
南音头也没抬地摇了摇头。
“可你……”明明都咳嗽了啊！
刘文正嘴里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南音打断：“处长放心，我的身体真的没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目光此刻亮得惊人：“对了，你们的方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