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太太的语气没有一丁半点起伏,脸色也不见有异常,却给人感觉不怒自威。
那些之前扯南音闲话的婶子大妈、小媳妇,一个个既尴尬又羞愧,不敢去看南老太太。
“你们没听过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吗?”
郑秋妹这时也开了口,只见她冷着脸,语气里满是不客气:
“何况大领导曾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在说别人闲话时,哪怕是听来的,也该想想这闲话说出口,会给他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好了,我们……”
南老太太正要招呼郑秋妹回家,不料南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外婆,我们要去上班了,您要是转累了,就和秋梅姐回家休息吧。”
随着南音的话音落下,贺靳川冰冷的声音响起:“是你们在传我媳妇的闲话吗?”
他牵着南音走至南老太太身旁,即便记忆缺失,身上外放的气场却丝毫没受影响:
“我媳妇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谁要是再敢传她的闲话,就是跟我贺靳川过不去!”
“贺团长,俺们错了,俺们不该乱传苏同志的闲话,您和苏同志就原谅俺们吧,俺们保证以后管住自己的嘴。”
最开始聊南音闲话的那位军嫂扯着衣角站起身,先是看了看南音,又看了看贺靳川,最终把目光落在贺靳川身上,道歉的语气异常诚恳。
其他军嫂怔了一下,旋即齐齐点头附和,羞愧地承认自己不该嘴碎。
贺靳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片刻,并未开口说什么。
“快去上班吧,我和秋妹这就回去。”
南老太太握住南音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慈爱,温声说:“去吧,安心工作,家里有外婆看着呢。”
“好。”
南音眉眼弯弯,嗓音娇软,甜甜地应了声。
要说的是,南老太太之所以知道南音随军前发生的那些事,是这一年来与南音这个宝贝外孙女闲聊时,从南音口中听来的。
而南音也不是有意要自揭伤疤,主要是南老太太和南老爷子都好奇南音的转变。
在他们眼里,宝贝外孙女是个娇娇软软、有些内向的小姑娘。
但南音的性格明显不同,甚至一身飒爽之气。
两位老人自然心有疑惑,自然想知道她是因何转变的。
基于此,南音便把原主回到沈城,进入重机厂后发生的事,以及她如何醒悟,断了对顾卫东的念想,转头就与贺靳川领证的事和盘托出。
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听了南音说的那些事,真真是打心里心疼自家这个宝贝外孙女。
与此同时,他们还说南音和贺靳川的结合,是缘分使然。
当然,有件事二老没在南音面前提及,即南音认错了娃娃亲对象。
毕竟贺毓这个真娃娃亲对象就在南音身边,要是把这层关系挑破,两人日常相处必然不自在。
两位老人是这么想的,却不知南音和贺毓皆已知晓、对方曾经是自己的娃娃亲对象。
坐在老槐树下闲聊的婶子大妈、小媳妇们见南老太太和郑秋妹,还有南音一行人离去,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我咋瞧着贺团长不傻啊?!”
“不是说脑壳坏了,啥都忘了吗?为啥还是那么吓人?!”
“俺再也不乱说话了。”
“苏同志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咱们说她的闲话,简直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不怪苏同志的外婆和贺团长说咱们的不是。”
“你们知道是谁把那些闲话传开的吗?”
……
这些婶子大妈、小媳妇此刻说些什么,南音被贺靳川牵着手走远了,自是听不到。
“你怎么知道有人传我的闲话?”
“媳妇,我不是有意偷听你和外公外婆说话的,是我去外公外婆房间找你,不小心在门外听到的。
你让外公外婆别在意那些闲话,免得气坏了身体。”
“没说你偷听。”
“媳妇,你最好了,没人能跟你比。”
“这还用你说?!”
小两口边走边聊,雷秀英和贺毓跟在二人身后,谁都没有插嘴。
师部大院。
实验室门外。
贺靳川忽然顿住脚,对南音说:“媳妇,你们去忙,我去找师长了。”
“有事?”
南音问。
“没有,我就是想去看看师长。”
贺靳川摇头。
“师长忙的时候,你可别打扰。”
南音叮嘱。
“媳妇放心,我知道的。”
贺靳川点了点头。
目送南音和雷秀英、贺毓进了实验室,贺靳川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提步走向秦师长的办公室。
“不黏在小苏身边,怎么跑到我这儿了?”
秦师长正在翻阅文件,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抬起头,就见贺靳川大步走了进来。
“我媳妇被人欺负,你管不管?”
贺靳川冷着脸往沙发上一坐,开口就丢出一句。
“……”
秦师长怔住。
小苏可是国家的大宝贝,在这师部大院没人不佩服她,他实在想不出谁敢上前去欺负?!
敛起思绪,秦师长笑问:“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找小苏的麻烦?”
“你没听说吗?”
贺靳川皱眉。
“别在这给老子绕弯子,有话直说。”
秦师长故意板起脸。
见状,贺靳川丝毫不惧:“满家属院都在传我媳妇的闲话,她们说我媳妇倒追男人,还说我媳妇干什么都不行,甚至说我媳妇生的孩子不是我的。
还有,她们说我脑壳有问题,是个傻子,说我媳妇会踹了我,转头去找别的男人,这些算不算欺负我媳妇?”
秦师长听他说完,随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混账!到底是哪个传出的这种闲话?”
“这你得查,要是不查出个道道,我就天天来找你。”
贺靳川起身,直直地看着秦师长:“我媳妇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她就算倒追过野男人,那也是因为我还没出现在她面前。至于我媳妇干什么都不行,这纯属污蔑,她厉害着呢!”
稍顿了一会儿,他续说:“我媳妇生的三胞胎,家里人都说老大像极了我,老二和老三像极我媳妇儿,他们怎么就不是我的崽儿?!
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个传的闲话,我势必要让他(她)吃不了兜着走!”
贺靳川眼神凌厉,语气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这是想起什么了?”
秦师长听了他的话,又见其神色不像个失忆的,不由得猛地站起,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是想到一点事,但不是很清晰。”
贺靳川没做隐瞒:“我给我媳妇说了,她说我那是想起了和她结婚时的情景。”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秦师长虽有些遗憾,但面上并未表露出分毫。
他坐回办公椅上,笑看着贺靳川。
“昨天中午。我媳妇带我去师部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这里的淤血消散不少,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以前的事完全想起来。”
贺靳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即说:“你忙吧,我去找我媳妇了。”
不待秦师长作出反应,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外。
臭小子,这没了记忆,行事风格倒是没咋变——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师长腹诽完,脸色沉了下来,接着他抓起座机话筒,拨通保卫科的电话,吩咐保卫科去家属院调查有关南音那些闲话的源头。
文工团。
“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近来家属院里到处都在传苏同志的闲话,我在家里听我妈说了几句,你说谁这么缺德,编造那些谣言来毁苏同志的名声?”
“你怎么知道那些闲话是编造的?万一是真的呢?!毕竟世上之事,不会凭空而来。”
崔红梅和景娜娜边练功边小声闲聊。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由于声音压得低,倒是没引起练功房里其他人注意。
“娜娜,你是不是对苏同志有什么意见?”
“我和人家又不熟,能有什么意见?你可别乱说话,免得被人听去误会。”
“可我感觉你对苏同志有芥蒂。”
崔红梅看了景娜娜一眼。
“你这是没事找事。”
景娜娜心里有些不耐烦,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常。
“我也是为了你好。”
崔红梅有些苦口婆心:“苏同志不是普通人,这一点咱们大家伙都知道,你要是……
你要是真没掐灭那个心思,因此对苏同志有意见,不是我唱衰,一旦你有针对性地做出点什么,这要是被上面查出来,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你这是在咒我还是在污蔑我?”
景娜娜的脸色变了,练功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盯着崔红梅说:
“我说过我已经没了那个念头,你却偏偏要在我面前重提那事,摆明了是信不过我,我说得对吗?”
“你误会我了。”
崔红梅解释:“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不想你出事。”直觉告诉她,家属院里最近传的那些闲话,绝对与她身旁这位有关。
但看对方现在的反应,八成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现在她只希望事情并非她所想那样。
否则,不仅她这位好友会出事,没准还会连累到家里人。
崔红梅暗叹口气,打算不再多言。
没承想,景娜娜沉不住气,瞪着崔红梅说:“红梅,你这是在危言耸听!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做给人使坏的事。”
“你不必和我急红眼,我信你便是。”
崔红梅笑了笑,没有与好友争辩。
……
家属院。
秦家。
秦师长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随口就问自家媳妇:“家属院里最近是不是都在传小苏的闲话?”
闻言,张红芳微微一怔,旋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跑到外面与人唠嗑。”
“也就是说,你没听到关于小苏的闲话?”
秦师长眉头紧皱。
“听说了一点。”
张红芳不自在地笑了笑:“但也是在今早去服务社买菜时,听政委家那位提了一嘴,说有那碎嘴的家属在传小苏过不了多久,会因为小贺的脑子出了问题提出离婚。
我当时听了一笑而过,毕竟小苏人品如何,咱们心里都有数,又怎么可能会相信那样的传言。”
“靳川下午找我了。”
秦师长坐到沙发上,接过媳妇递来的茶缸喝了一口,沉声说:
“那小子很生气,开口就说自家媳妇被欺负了。我以为他是在闹着玩儿,谁知臭小子一股脑就道出不少有关小苏的传言。”
“具体有哪些?”
张红芳问。
她纯粹是好奇。
因为在她心里,像南音那样方方面面都近乎完美的小姑娘,能被人捏造出什么谣言。
“有人说小苏没随军前倒追男同志,还有人说小苏干什么都不行,以及说小苏生的孩子不是靳川的,你说这不是纯粹胡扯嘛!”
秦师长越说越气:“我已经让保卫科的同志调查这件事的源头,必须得给小苏一个交代。不然,靳川那小子肯定跟我没完。”
“后面两个摆明了是造谣。”
张红芳说:“第一个嘛……”她迟迟没道出后话。
秦师长禁不住挑眉:“怎么?你觉得小苏倒追过男同志?”
“不好说。”
张红芳想了想,脸上浮现出笑容:“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小苏倒追过男同志,肯定也是在她认识小贺前。
事情要真是这样,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
年轻人自由恋爱又不犯法,喜欢哪个,只要不违背道德规范,即便是女同志主动追求男同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在我看来,女同志能倒追男同志,说明她拥有足够的勇气,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放下女孩子的矜持,一点都不丢人。”
“你倒是看得开。”
秦师长笑了。
“难道你认为女追男是件丢人的事?”
张红芳眯起眼。
“绝对没有。”
秦师长果断摇头:“我又不是老封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想法?!
可我觉得女追男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在小苏身上。
你想想,就小苏的容貌和谈吐,还有她那一身气质,需要去倒追男同志?”
“你了解小苏在沈城工作生活的事儿?”
张红芳没接话,而是随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