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长摇头,嘴上却说:“靳川那小子眼光高着呢,否则,不会一直拖到26才结婚。如果小苏有什么地方欠缺,你觉得他能在见面第二天就拉着人去领证?
况且我相信老首长,他教养出的闺女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事实证明老首长把闺女教得很好。”
他口中的老首长自然是指南音的父亲苏志国。
张红芳作为秦师长的媳妇,两人又是老夫老妻,无疑也知道苏志国这个人,知道他曾是自家男人的上级领导。
“好了,咱不争这个了,你倒是说说找到源头后,会怎么做?”
张红芳问。
“我去洗把手。”
秦师长没有即刻作答,而是起身去洗手。
见状,张红芳没再说什么,前去厨房端饭菜。
饭厅。
“是要严肃处理吗?”
张红芳坐到餐椅上,随口问秦师长。
“你不觉得事情恶劣?”
秦师长并未作答,而是反问。
“妈,你和我爸在聊什么?”
秦鹏飞是秦师长的小儿子,今年十六岁,正在读高一,听到秦师长两口子的对话,不由得好奇起来。
“吃你的饭,少管大人的事。”
张红芳瞪了这个小儿子一眼,而后回应秦师长:“性质肯定很恶劣。尤其这造谣传谣是针对小苏那么好的同志,要是不严肃处理,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妈,我知道了,你和我爸在聊‘活阎王’他媳妇的事,对吧?”
秦鹏飞啃了口馒头,又往嘴里塞了口菜,抬起头边咀嚼边说:“你们也不用瞒我,这几天我在家属院里没少听说。”
“你不好好学习,关注那种事像什么话?”
张红芳没好气地说:“何况你是男孩子,若是被人知道你是个碎嘴子,回头看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
“我又不是有意要听的,是我上下学在咱们家属院无意间听到的,而且我没把那些闲话放心上,这不是刚才听你和我爸聊起,才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秦鹏飞三两口吃完馒头,端起粥碗“咕咚!咕咚”喝着,听到亲妈的数落,不由得为自己辩驳。
“那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是假?”
张红芳的眉梢微微上挑。
“妈,这还用问?!”
秦鹏飞翻了个白眼儿:“就‘活阎王’的能耐,他看上的女人自然不会差。”
他最是佩服“活阎王”了,更是以其为榜样,等到高中毕业也进入部队,努力学习本领,好报效国家!
“听到了吧?这臭小子和我的看法一样。”
秦师长的语气透着得意。
“我也没说我信那些传言,我只是……”
张红芳想解释,但又怕自己越描越黑,就没有把话说完。
“妈,只是什么?”
秦鹏飞放下空碗,眼里满是好奇:“难道你觉得‘活阎王’的眼光有问题?”
“没大没小,‘活阎王’是你叫的?”
张红芳故作生气:“你要称呼贺团长两口子叔叔婶婶,再让我听到你不尊辈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不是在咱自己家里嘛!”
秦鹏飞没把其母的话当回事,不过在接触到秦师长的目光时,忙不迭改口:“我知道错了。”
顿了顿,他续说:“不过,我在外面碰到贺团长两口子,一直唤叔婶的。”
“在家里也不能忘了辈分。”
秦师长沉声说:“这代表着你的家教。”
秦鹏飞低下头“哦”了一声。
他称呼贺团长“活阎王”不是不尊重,而是崇拜,是把对方当榜样在崇拜。
但话又说回来,从他嘴里听说“活阎王”这个称呼,确实不怎么合适。
景家在家属院里住的是楼房。
面积约莫八十平方。
景娜娜从文工团回来,许是心情不好,进门都没与父母打招呼,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
“叩、叩、叩!”
景母站在女儿房门外,眉心微蹙,屈指敲门。
景娜娜躺在床上没回应。
“娜娜,饭好了。”
景母的声音传入卧房。
景娜娜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闷声说:“我不饿。”
景母闻言整了整,旋即推门而入。
“这是遇到事了?”
她虽是在问,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妈……”
景娜娜唤了其母一声。
“说吧。”
知女莫若母,景母已经确定女儿有心事。
“您近来在家属院可有听到什么闲话?”
景娜娜试探着问。
“你是说有关贺团长他媳妇的那些传言?”
景母看着她,眼里染上探究:“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关注这件事吗?”
师部保卫科的同志从今天中午就开始查谣言的源头,难道……
想到这,景母心里“突”了一下。
“我……”
景娜娜吞吞吐吐,半晌没道出后话。
景母心里不好的预感加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些谣言是从你嘴里传出的,对不对?”
“妈,我……”
景娜娜不敢去看其母的眼睛,掰扯着手指,没承认,也没否认。
见她这样,景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为了贺团长?”
景母声音沉冷:“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妻有子?”
“……知道。”
景娜娜迟疑片刻,嘴里吐出两个字。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用那种卑劣手段去坏他人名声?”
景母此时后悔不已,觉得都怪自己没有教好女儿,以至于让其任性妄为,闹出现在的乱子。
“那些传言不是我捏造的。”
听景娜娜这么说,景母满目审视:“不是你捏造的,难不成还是事实?”
“本来就是事实。”
景娜娜抬起头,迎上其母的视线,此刻倒表现出些许理直气壮。
“你是如何确定的?”
事实?
贺团长他媳妇没随军前在沈城工作生活,自己这个女儿是如何认识对方的?
如果不认识,她又是从哪里听说的那些事?
“小霞说的。”
景娜娜想着话已经说开了,就没必要继续瞒着景母,便说起整件事的经过:
“我其实也没想怎么着,就是心里有点不服气,觉得……觉得贺团长都那样了,没准他妻子会嫌弃,向贺团长提出离婚。
于是……于是我就想着打听打听她的人品,想到她是从沈城来随军的,又在重机厂工作过,忍不住电话联系小霞,问了问那个苏南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然后就听说了那些事。”
“你怎么想到去联系她?”
景母知道女儿口中的小霞是景父一位远房表姐家的女儿,由于血缘关系上离得比较远,两家多年来并没有多少往来。
“她家在沈城,前年爷爷过世,小霞姐一家有给爷爷送葬,那会我看她合眼缘,就单独聊了几句,得知她在沈城重机厂上班,后来她给我写过几封信,我们便熟悉起来了……”
景娜娜口中的小霞姐,全名张霞,正是南音刚来到这个世界,与她发生过口角的那个文工团女工。
“我有没有给你说过那孩子心思复杂,让你别凑上去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景母加重了语气。
“妈,小霞表妹人挺好的。”
景娜娜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什么叫挺好的?好人能没事说他人的闲话?”
景母脸色阴沉:“保卫科的同志今天中午已经在家属院排查那些传言的源头,你有想过查到你这该如何收场吗?”
“我又不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景娜娜流露出些许不安,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见院里几个婶子凑在一起闲聊,没忍住提了两句,谁知……”
“你在盼着贺团长离婚,好继续去追求她,可你明明很清楚,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也没给过你机会,为什么还要燃起那种念头?”
景母加重了语气:“贺团长是个什么脾性你应该很清楚,而他目前只是暂时性失忆,等他想起了一切,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不过是喜欢他,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说了,仅仅几句闲话罢了,保卫科那边即便查到我身上,难道还能把我抓起来关禁闭不成?”
顶多批评她几句,无关痛痒。
景娜娜在心里自我宽慰。
想着有她父亲那层关系在,秦师长和李政委不会拿她怎样。
“出去跟你爸说吧。”
景母丢下话,转身朝门外走。
“能不说吗?”
景娜娜不怎么情愿。
“由不得你。”
景母顿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继而走出了房门。
“娜娜呢?”
景父坐在餐桌前,见景母走过来,却没看到景娜娜的身影,禁不住目露疑惑。
“一会就过来。”
景母坐到餐椅上,景父见她脸色不太好,语带关心:“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闺女。”
景母叹气,不等景父做出反应,她又说:“你闺女对人家贺团长还存着心思,近日来满家属院传的闲话,是她放出去的。”
闻言,景父当即沉下了脸。
“胡闹!”
他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碗筷都轻轻弹跳了下。
景娜娜这时恰好走近饭厅,见状,吓得直接缩了缩脖子。
“爸……”
她轻轻唤了声景父,规规矩矩站在自己的餐椅旁,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破坏军婚,造谣他人,是犯法的,你难道不清楚?”
景父沉声说:“现在弄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要我和你妈如何收拾?”
“我没有造谣。”
景娜娜小声争辩:“我是从小霞表妹口中听来的,她没必要编造那些话说给我听,而且我也不是有意在咱大院里说的……”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至于是不是造谣,不是你说了算。”
景父呵斥。
“没有。我没有推卸责任,我真的不是有意往外说的。”
景娜娜不死心地再次为自己争辩。
“是不是有意,你觉得我能不知道?”
景父快要被自己这个女儿气死了。
在贺靳川没结婚前,他得知女儿喜欢人家小伙子,就想着要是能有这么个女婿,也是件好事。
毕竟全军没人不知道“活阎王”前途无量。
再者,就算贺靳川没对外说过家世,但师长和政委,以及他这个后勤部长都知道,他是贺首长的小儿子。
但遗憾的是,他在贺靳川面前提出结亲的意愿时,得到的回答不想过早考虑婚姻。
也就是委婉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将贺靳川的态度告诉了女儿,想着她听了后会放弃。
结果她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放下。
竟还把那点心思藏到了现在,不惜使用卑劣手段破坏他人婚姻。
简直丢脸到家!
景父心里越想越气。
他是个好脸面的,如今知道女儿闹出那样不堪的事,这让他如何在人前抬起头?
尤其是在师长和政委面前。
“……”
景娜娜沉默不语。
景父这时站起身。
“饭菜都摆好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景母问。
“去找老秦。”
景父说着,看了景娜娜一眼:“跟上。”
“你现在去找老秦有什么用?!”
景母神色低落:“保卫科的同志今天已经在家属院里调查了,可见老秦已经知道那些传言的事,你带着娜娜去人门上能起到什么作用?”
“……”
景父静默须臾,开口:“娜娜主动去认错,想来老秦看在我的面子上,能降低点影响。”
他口中的影响无疑是指对景娜娜不好的影响,说白了,也是对他自己,乃至景家降低不好的影响,免得他走到哪都被人用异样眼神打量。
景母闻言思索了一会儿,亦起身,她说:“一起吧。”
“我没有错。”
景娜娜站着不动,满脸不高兴:“我都说了我不是有意往外说的,而且那些事情属实,干嘛要我去找师长认错?
这要是被文工团那些人知道,我的脸往哪放?!”
“现在知道要脸了,你早做什么去了?”
景父眼神犀利:“我和你妈还有咱们这个家难道就不要脸面?要不是为了你,我们能在这个点去给师长低头?”
“那我也不去!”
景娜娜依旧站着不动,态度强硬:“真去找师长认了错,不就坐实了我没怀好心?”
“别任性,随我和你爸走。”
景母在旁劝说。
“不要。”
景娜娜摇头:“你们别逼我,不然,我哭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