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臭小子才是他家小媳妇的正经娃娃亲对象,而他属于捡漏,现在即将要失去合法丈夫身份,他的好侄儿岂不是要乐开花?
同是男人,贺靳川看得出贺毓对南音有着极深的好感……
门被轻轻推开,周卫国端着一个搪瓷缸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顺手拉下了灯绳。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亮起。
周卫国走到桌前,把茶缸放下,目光落在贺靳川脸上。
他太了解这个搭档了,贺靳川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皱的眉头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像一块石头压在空气里。
“怎么了?”
周卫国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温声说:
“我听肖副团说了,你把今天的训练强度翻了一倍不止,那帮小子训练到最后一个个鬼哭狼嚎,结束后双腿就像是软麻花似的,站都站不稳。
现在就咱哥俩在,你说句老实话,该不会昨晚真被弟妹赶去书房睡了?”
说到后面一句,他眼神戏谑,语气里明显透着打趣。
贺靳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看着周卫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哑声开口:“我……我要被离婚了。”
“什么?”
周卫国端茶缸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什么叫要被离婚了?
他怎么就听不懂?!
周卫国把茶缸轻轻放回桌上。
“要不……解释解释?我脑子转得慢,没怎么听明白。”
他盯着贺靳川,眼里写满了八卦。
“你在幸灾乐祸?”
贺靳川眯起眼,脸色黑如锅底。
“绝对没有的事。”
周卫国连连摆手:“就是有一点好奇。”八卦一二,这应该没什么吧?!
臭小子可别太小气。
不然,他这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遇到点乐子,岂不是要飞没了?!
贺靳川斜睨了周卫国一眼,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沉声说:“我之前打的离婚报告在我媳妇手里。”
“你们这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周卫国眼里的好奇愈发浓郁了。
“我媳妇说……是我的失忆耽误了去办手续,后面我记忆恢复,又上了前线,便又耽误了下来……我媳妇还说,既然离婚是我提的,那她就得满足我的心愿,否则,怕我心里不畅快。”
听贺靳川说完,周卫国眉头微拧:
“你当初提离婚,甚至向上面递交了离婚报告,这都是为了弟妹好。
而弟妹心思通透,我不信她不懂你的良苦用心。
至于你最后说的那句,我持怀疑态度,毕竟以弟妹的品性,万不会与你耍那种小性子。”
顿了顿,他又说:“应该有其他原因,对吧?”
贺靳川微微一怔,旋即苦笑:“倒是被你看出来了。我媳妇气我做她的主,说我自以为是,说她不需要我的为她好……她最气我的一点,是我让岳父转告她,若是怀上了,就去医院把孩子拿掉。”
周卫国怔住,就听贺靳川接着说:“不过……我媳妇说只要我表现好,有机会复婚。”
“我怎么感觉你在炫耀你和弟妹感情好呢?!”
周卫国感觉自己被撑到了。
要是他身处现代,就知道自己被喂了满满一嘴狗粮,以至于撑得难受。
“是吗?”
贺靳川神色平静:“我和我媳妇的感情确实很好,不骗你,她从来没与我大声说过话。”
“你小子炫耀个没完了吧?”
周卫国瞪了他一眼,旋即说:“我算是听明白了,弟妹抓着你之前打的离婚报告不放,坚持要与你办离婚手续,这是在敲打你,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答应看你的表现,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复婚,是她在心疼你,不想你为了离婚那么点事分神,从而在训练中出现什么岔子。
总之,要说会玩儿,你们两口子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是真被酸到了!
离婚和复婚这两件堪称严肃的事,都能被眼前这小子和家里那口子玩出花来。
服了!
脑子聪明的人,玩起来也别出心裁。
且离婚、复婚经小两口这么一“闹”,无形中加深了小两口的感情。
“你……”
贺靳川张了张嘴,后话却迟迟没说出口。
“你什么你,难道我有说错?”
周卫国再次瞪眼:“你们两口子,你心疼她,不想拖累她,才选择离婚;
她心里有你,不答应离婚,并且为你一次生下三个孩子……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她怀着三胞胎,每天还要工作得多辛苦,可她在旁人面前从未抱怨过,甚至生产前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着。
但你之前提离婚,背着她打离婚报告,确实有些不应该,她说你自以为是,其实就是说你不该替她做主。
因此,弟妹现在坚持要与你办离婚手续,目的就是让你长记性,又因为心疼你,给了你可以复婚的承诺。
小子,你能娶到弟妹这么好的媳妇,说是你修了八辈子的德才达成的都不为过。”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能娶到我媳妇,在我看来,这实属缘分使然。”
贺靳川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显而易见,周卫国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心里受用得很!
他心疼媳妇;媳妇心疼他,他们两口子是天生一对。
“嘿!现在倒是知道贫嘴了,刚才怎么瞧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周卫国似笑非笑地看着贺靳川,语气里全然是调侃。
“要死不活?我有吗?”
贺靳川翻了个白眼儿,颇为失落地说:“我只是一想到要去办离婚手续,哪怕知道我和我媳妇迟早会复婚,可这心里就是感觉不舒服。”
“不舒服你也得受着。”
周卫国回了他一个白眼儿,接着冷哼一声,说:“毕竟是你自找的。”
“你会不会安慰人?”
贺靳川不高兴了,当即瞪向对方。
“难道我有说错?”
周卫国不以为然:“你打离婚报告那会,我有没有劝你慎重点?
可你有听吗?没有,你一意孤行,压根听不进劝。
再就是,我相信师长多半也劝过你,结果你的离婚报告还是被批复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长同样没把你劝住。
现如今,弟妹向你提出离婚,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你活该。
换作我是弟妹,离了婚,才不会跟你复婚,免得你不定在什么时候又自以为是,独自做出夫妻两人才能做的决定。”
贺靳川盯着他:“你……你过分了啊!”
“随你怎么说。”
周卫国照旧不以为然,再次丢给他一个白眼儿。
但周卫国心里其实很佩服贺靳川决定离婚时的勇气。
明明很在乎自己的爱人,却怕自己死在任务中,怕爱人年纪轻轻守寡,并且被组织连番审查、受人非议,于是自己承受着痛苦和煎熬,做出离婚的决定。
如果他是这小子,扪心自问,能做到这地步吗?
周卫国心里的答案是——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绝对不会像贺靳川想得那么多——把另一半的幸福放在第一位。
其他的都不重要。
还有,周卫国极其羡慕贺靳川和南音之间的感情,且特别敬重南音的人品。
男人单方面提出离婚,这对于女同志来说,不管对方有什么理由,说起来也是一种伤害。
而南音却没有闹情绪,不仅遵守夫妻间的约定,从沈城来到驻地这边随军,同时怀着三胞胎参与工作,哪怕产期临近,依旧身处工作岗位上,这种坚韧的心性,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实话,有这样一个媳妇,没有哪个男人不心疼,不想宠着、护着她。
“没意思。”
贺靳川轻轻“哼”了一声,起身问:“不去吃饭?”
“我没有饿肚子的嗜好。”
周卫国回了他一句,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
一晃眼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景父正式接到了转业通知。
他没有多说什么,与景母打包行李,准备这两天就搬离家属院。
然而景娜娜不愿意走。
她想留在部队,想继续待在文工团。
这一个多星期她一直窝在家里,怕走出门被满家属院的人指指点点,更怕赵春妮找到她面前理论。
今天一大早得知景父的转业通知正式下发了,她再难忍住,连早餐都没用,跑出家门去找南音。
她要求南音帮忙在秦师长面前说好话,让她留在部队,让她回到文工团,且可以重新登台演出。
“同志,您找哪位?”
沈青禾从堂屋出来,看到景娜娜从院门外进来,上前礼貌地询问了一句。
“我……我找苏南音同志。”
景娜娜有点不自在地回应。
沈青禾先是一怔,继而问:“有什么事吗?”
她认识景娜娜。
之前景娜娜登门向南音道歉,沈青禾就在院子里。
此刻猛不丁看到她,沈青禾面上看似如常,实则心里已经戒备起来,怕景娜娜来找南音的麻烦。
她这几天在家属院里听人提起庆功大会那日,景娜娜算计南音登台表演一事。
虽说算计的结果是南音“啪啪”打了对方的脸。
但算计就是算计,这种人突然登门,能有什么好事?
南音在堂屋里用早餐。
由于今天是周末,她不用去师部大院那边工作,早餐吃得稍微晚了点。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南音眉头微蹙,思索须臾,到底还是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不知景同志找我有何事?”
她在沈青禾身旁站定,直视着景娜娜。
“我……我不想离开部队,你能帮帮我吗?”
景娜娜忍着难堪,满目恳求地看着南音:“苏南音同志,我知道错了……求你帮我向首长求求情,让我留在部队吧!
我很喜欢唱歌跳舞,要是离开部队,离开文工团,不能再登台演出,我会死的!”
她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可以向你发誓,我打心眼里知道错了,求你了,成吗?”
南音凝视着她:“是组织给你的处理决定,我有什么资格去帮你求情?”
谁知,她这话刚出口,景娜娜作势就要跪到她面前。
见状,不等南音出声,沈青禾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就架住景娜娜的胳膊,让她无法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
南音冷了脸:“在我面前下跪,是想让我背处分吗?”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
景娜娜哭着摇头:“苏南音同志,你就原谅我吧,我知道我不该一而再针对你做不好的事,要不你打我骂我吧,只求你帮我在师长面前说说好话,只要你肯原谅我,帮我……”
南音打断了她:“景同志,我苏南音从不主动伤害别人,但是伤害我的人我凭什么原谅?”
“大家都说你宽容豁达……”
景娜娜的话没说完,又被南音打断:“宽容豁达?你这说的是我吗?即便是,那也得看是对谁。”
不是她睚眦必报,而是她什么都没做。
见景娜娜满目不可置信,南音收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身朝堂屋走,不过她留下话:“你走吧,组织的决定是没法更改的,我帮不到你。”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景娜娜眼底闪过一抹怨恨,而后甩开沈青禾的手,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景家。
“你去哪儿了?”
景母看到景娜娜跑进家门,眼里写满了探究。
“爸!爸,你一定要转业吗?我不想离开这里,你去找师长说说好话,兴许咱们就不用搬走了。”
景娜娜像是没看到景母似的,径直走进饭厅,抓住景父的手,泪眼汪汪地说:
“我喜欢待在部队,喜欢在舞台上表演,爸,咱们就留在这里,不可以吗?”
“你觉得呢?”
景父抽出自己的手,叹气:“我之所以转业,不都是你闹出来的?!现在你说不想搬走,晚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景娜娜痛哭:“可我只是修改了节目单上的名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怎么就严重到我被退伍、你必须转业的地步?”
“你以为部队是什么地方?”
景父一脸肃容:“部队有部队的规定,你屡次做错事,而且是针对一个人,要是你在上次挨了处分后知道收敛,能有现在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