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闻言,手中执着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他猛地起身,桃花眼里瞬间凝结成冰,一股凌厉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锁定了长宁公主。
“你说什么?”
长宁被他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但公主的骄傲让她立刻挺直了腰杆,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本公主说,有人要她的命!”
少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将江月凝护在身后:“有我在这儿守着,谁敢乱来?活得不耐烦了,想试试我的剑够不够快吗?”
“你!”长宁被他这副自大的样子气得倒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脑子里只长肌肉的莽夫!别人要害人,难道还会大张旗鼓地跑到你面前来送死吗?人家玩的是阴谋诡计,你懂什么!”
“我管她什么阴谋阳谋,一剑下去,都得断成两截!”少年言语间满是煞气。
“你……”长宁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跟这个大老粗简直没法沟通,“你要是不信,那就算了!到时候她被烧成了黑炭,你可别哭!”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江月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长宁公主身上。
“公主,别跟他一般计较。”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还请公主细说。”
长宁见江月凝还算讲道理,便也不再跟少年置气。
她哼了一声,将赵惜玉方才那番恶毒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连放火的时机、引开少年的借口都说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样。”长宁说完,抱着双臂,一脸嫌恶,“放火烧院,再扔条毒蛇进去,双管齐下,务必让你死无全尸。好一个‘小小的走水’,这毒妇的心肠,比蛇蝎还毒!”
少年听得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腰间的刀鞘发出嗡嗡的轻鸣,显然是动了真怒。
江月凝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她只是淡淡地问:“公主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
长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扬起了下巴:“你以为本公主是好心帮你?少自作多情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情不愿:“本公主只是不想替那个蠢货背黑锅!你想想,这府里谁最盼着你死?除了她赵惜玉,不就是我这个即将过门的侯夫人吗?”
“到时候你真死在火里,裴砚声那个木头就算不怀疑我,外面的人也会把这盆脏水往我身上泼!本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受这种冤枉气?”
“我把话告诉你,是你自己没本事,被人烧死了,也与本公主无关。你要是有点脑子,就自己想办法活下来,别连累我!”
说完,她仿佛多待一刻都嫌烦,重重一跺脚,转身便带着丫鬟浩浩荡荡地走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少年身上的杀气却在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坚硬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这个毒妇!”他咬牙切齿,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我真没想到她歹毒到这个地步!”
江月凝看着他,轻声问:“你似乎……对她积怨已久?”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裴砚声,对这个表妹似乎都是礼待有加,但却并无半分的兄妹之意。
“何止是积怨已久!”
少年转过头,看着江月凝,眼底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勾起的、陈年的厌恶与屈辱。
“阿凝,你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委屈,“十年前,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她就……就几次三番地想爬我的床!”
江月凝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她那时总说心悦我,半夜三更穿着薄纱往我房里钻,被我发现,就哭哭啼啼地说只是想给我送碗汤。”少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恶心,“我嫌她脏,让人把她扔了出去,警告过她再敢靠近,就打断她的腿。”
“我以为她早就死心了,没想到,十年了,她还是没变,居然三番五次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少年越说越怒,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遏制,“不行!我忍不了了!阿凝,我今晚就去宰了她!让她知道死字怎么写!”
之前的小打小闹尚且还能忍受,但这次是要将江月凝杀掉,问题可是十分严峻的。
他说着,转身便要往外走。
“站住。”江月凝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少年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她:“阿凝?”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江月凝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奇异地安抚了少年暴躁的情绪。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江月凝看着窗外赵惜玉院子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想拿我当垫脚石,去换她的荣华富贵吗?”
少年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冷光,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阿凝,你的意思是……”
“我若是现在就揭穿她,她顶多就是被赶出侯府,可她害我至此,还害了三婶,如今连爹都被她牺牲了,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我怎么甘心?”
江月凝收回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
“她想放火,就让她放。”
“她想演一出奋不顾身救主母的好戏,我就给她搭好这个戏台。”
“我倒要好好看看,她这出赌上性命的大戏,最后到底能唱得多精彩,又能把自己,送进一个什么样的地狱里。”
少年周身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石桌上那道裂痕,像是他此刻心底压抑不住的怒火。
“阿凝,你当真要如此冒险?”他回过头,一双桃花眼里的血丝未退,盛满了担忧与不解,“这太危险了!火势一起,万一……万一失了控制,我……”
“我信你。”
江月凝打断他,她的回答平静而坚定,像一颗投入乱湖的石子,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波澜。
“我信你,不会让我出事。”
少年一怔,所有暴躁的情绪,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