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苏若楠闭了闭眼,心底漫上一声淡然的叹息。
又重启了。
果然,这苏瑾昭一旦落得无路可走,就会立刻触发小世界回溯,重置一切剧情。
只是这一次,在整片世界彻底溃散,光影归零的刹那,苏若楠眼神骤然一凝,捕捉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变化。
在漫天破碎的光点深处,苏瑾昭蜷缩的身影,似乎比之前重启时,淡了一层。
那是神魂本源被消耗、被剥离的痕迹。
她瞬间了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凉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限重启,无需代价的好事。
苏瑾昭一次次凭借特权回溯世界、篡改剧情、作恶害人,每一次重启,都在疯狂透支自己的神魂本源。
次数越多,本源越弱,迟早有彻底神魂溃散,灰飞烟灭的一天。
她缓缓抬眼,望着彻底沦为虚无的世界光影,心底战意凛然。
很好。
那她便陪着这位执念深重,作恶不休的嫡姐,好好耗下去。
她倒要看看,靠着透支神魂重来的苏瑾昭,到底还能重启多少次小世界。
到底还有多少本源,够她一次次败落、一次次透支的。
“世界重启成功!
宿主,今日是您大婚出嫁的日子。”
冰冷机械的机械音准时砸入脑海,苏若楠骤然回神。
眼前不再是捉奸闹剧,不再是掌掴对峙,而是满目刺眼的正红。
大红锦缎嫁衣层层叠叠铺在身上,金线绣鸾凤、珠翠压鬓,沉甸甸的凤冠压着发顶。
她微微一怔,随之涌入脑海的新增记忆,让她瞬间摸清了这一轮重启的剧情。
这一次的时间线,直接跳到了大婚的时候。
依旧是原主熟悉的悲惨老路。
嫡姐苏瑾昭故技重施,早早暗中设计,诱原主误入圈套、沾染污名,强行扣上爬姐夫床苟且的污罪。
永宁侯府碍于脸面,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娶她这个声名尽毁的庶女入门,却从无半分尊重,婚前便放话,让她好好学一学规矩,安分些。
宁远伯府更是刻薄。
明明整个宁远伯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全府都亏欠她、委屈她,却半点补偿无有,只随便塞了几箱破旧陈旧的零嫁妆,潦草打发了她。
任由她这样嫁入侯府,明知道她会受人轻贱、日日煎熬。
这一世,却是姐妹同日出嫁。
可命运的齿轮,被苏瑾昭一次次重启篡改,彻底偏航!
本该晚数年归府、身世暗藏的成国公府小少爷厉烬川,竟然被提前寻回,恰逢婚期,定下了和宁远伯府小姐的婚约。
今日嫡姐苏瑾昭,风光大嫁成国公府!
苏若楠垂眸看着自己一身廉价的正红和简陋的嫁衣,再一想苏瑾昭奢华十里红妆,高嫁权贵的风光,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欺人太甚!
苏瑾昭一遍遍回档重启,就是为了修正自己的命运。
她赌上一次次神魂损耗,就是要踩着原主的一生,嫁入顶级权贵,登顶荣华。
想得倒是美事一桩。
真当自己手握金手指,便能为所欲为、颠倒黑白、肆意践踏旁人的一生?
真当一次次重来,就能次次拿捏她、摆布她、赢过她?
苏若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惯的她毛病!
“系统,盯紧伯府所有人动静。”
苏若楠压下眼底的戾气,敛好嫁衣裙摆,借着院内侍女尽数忙着大婚琐事,无暇他顾的空档,身形悄无声息掠出院落。
也是她这小庶女本就不受宠,她这院子又偏僻没有人理会,才让她轻轻松松的行动。
苏家嫡姐的院落果然跟想象中一般奢华夺目。
雕梁画栋、锦绣铺地,暖香袅袅入鼻,绫罗珠玉堆满房间,处处是嫡出千金的尊贵气派。
对比她那偏僻狭小、墙皮斑驳、冬日漏风夏日漏雨的庶女小院,堪称云泥之别。
苏若楠眼底无半分艳羡,只剩漠然。
她脚步极轻的潜入内室。
苏瑾昭正端坐镜前,任由侍女梳理发髻、点缀珠钗,眉眼间藏着得意,眼底满是即将嫁入顶级勋贵的志在必得。
全然没有察觉,死神已然悄然近身。
苏若楠指尖微动,一缕微凉水系异能无声缠上苏瑾昭周身穴位。
不等镜中人察觉异样,苏瑾昭眼皮重重一沉,身子软软歪倒,瞬间昏死过去。
同样的办法弄晕了婢女,苏若楠俯身扛起昏迷不醒的嫡姐,步履沉稳,原路折返,将人直接丢进自己偏僻简陋的闺房,随手落锁。
指尖异能再次输出,丝丝缕缕寒凉之气锁住苏瑾昭周身经脉,困死她的意识。
不到入夜,绝无苏醒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褪去自己简陋嫁衣,利落换上苏瑾昭那一身精工刺绣,华贵无双的正红大婚礼服,凤冠霞帔,端庄落座在嫡姐的闺房喜床之上。
端得是稳稳当当,静待花轿临门。
她太清楚苏家的龌龊心思。
前世原主大婚,伯府为了防止她不甘受辱、当众闹事,坏了两家婚事颜面,早早便给她备好了昏睡汤药。
这一世依旧没变。
方才她房内早已摆好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只待她饮下,昏昏沉沉嫁去侯府,任人摆布。
倒是省了她许多麻烦。
花轿临门,锣鼓喧天,喜乐震天。
伯府的下人不敢多言,只当是庶妹已经认命,安安静静送嫁。
一路吹吹打打、仪仗浩荡,顺着预定路线,稳稳将端坐轿中,凤冠遮面的苏若楠,抬入了成国公府。
一路安稳,没人察觉狸猫换太子。
夜幕垂落,喜房红烛摇曳,暖光灼灼,映得满室赤红。
礼成完毕,周遭的下人尽数退去,房门轻闭,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高大挺拔的红衣男子立在房中央,身姿清挺矜贵,天家威仪藏于骨血之中,眉眼清冷疏离。
大婚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不得不走完,敷衍了事的刻板仪式。
他连抬手掀盖头的心思都无,周身气场冷淡寡凉,目光未曾落在喜床分毫,转身便要抬步离去。
那道熟悉到刻入两世骨髓,入梦千百次的修长背影,瞬间撞进苏若楠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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