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公子哥脚下再度施力。
那层厚实的熟牛皮靴底在少年手背上残忍地碾转。
“嘶……”
泥水混着破裂皮肉里的血丝溢出来,少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鲜红的血迹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把那半本残破古籍的边缘染得通红。
“哟,还知道疼?我还以为你这贱骨头是铁打的呢。”
蓝衣公子哥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里的人,脸上满是戏谑。
“这等上乘的阵法图录,也是你这种灵根驳杂的下贱胚子配看的?”
他手里的镶金嵌玉长剑连着剑鞘,“梆”的一声敲在少年的肩膀上。
“不过是个连丁等石碑都上不去的废物,倒还真做着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的春秋大梦?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啊!”
少年陆怀星趴在脏水里,疼得浑身发颤。
他的肩膀被剑鞘死死压着,骨头仿佛都要碎了。
他连呼吸都带着破败的血腥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书。
“啧,骨头还挺硬。”蓝衣公子哥见他还不求饶,更来劲了。
“你若是现在跪下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再学三声狗叫,本公子倒是可以发发善心。”
他将剑鞘往下压了压,声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施舍。
“等本公子到了上层,吃剩下的那些残羹冷炙,随便赏你两口,也够你在这底层多活上十天半个月了。”
旁边捏着阵法图录的锦衣跟班立刻凑上前去附和,笑得像条哈巴狗。
“听见没,还不赶紧谢过我家公子的恩典!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陆怀星强撑着抬起头。
乱发上滴着浑浊的泥浆,遮住了他半张脸。
可那双从发缝里露出来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带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狠劲。
a“咳……咳咳……”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咳嗽声。
“噗——!”
一口带着血沫的浓痰从他嘴里吐出来。
那团污物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蓝衣公子哥那双不染纤尘的云头锦靴上。
“做……梦……去……吧。”陆怀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四个字。
空气瞬间凝固。
蓝衣公子哥低头看着靴面上那团无比碍眼的血污,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张脸都黑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
“给脸不要脸的贱种,本公子今天就废了你这双手,看你以后还怎么碰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怒极反笑,长剑“呛啷”一声脱鞘而出!
锋利的剑刃在昏暗的巷道里划过一道森寒的光,毫不留情地朝着少年护在胸前的那双手腕砍去!
巷口阴影里,谢无咎眉头一皱。
他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恶心戏码。
他的大拇指已经顶在剑格上,剑刃摩擦着鲛人皮剑鞘发出沙沙的轻响,下一秒就要出手。
“这等货色,也配在我面前舞刀弄枪?”谢无咎压低声音,杀气微露。
可一只手却斜里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刚拔出些许的剑刃“嗒”的一声按了回去。
夜珩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纹丝不动地挡住了谢无咎的去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
“别抢。”
“我家夫人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装。”
谢无咎:“……”
行吧,你家夫人最大。
苏绾就站在两人中间,仿佛没注意到身边的小动作。
她宽大的粗布袖口垂在身侧,只是在整理袖口褶皱时,屈起中指,对着那蓝衣公子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轻轻一弹。
“咻——”
一道无形的劲风贴着满是泥泞的青石板贴地掠过。
那道风卷起几滴浑浊的污水,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地击中蓝衣公子哥持剑那一侧的膝弯麻筋!
蓝衣公子哥只觉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仿佛被电了一下!
“啊!”
他那条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他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噗嗤”一声,直挺挺地插进了陆怀星身侧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坑里。
而蓝衣公子哥本人,则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黑臭的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连那身华贵的蓝绸缎也瞬间被染成了泥巴色,还挂着几片烂菜叶。
旁边那两个原本正看热闹的锦衣跟班全傻眼了。
“公子!”
“公子您没事吧!”
他们手忙脚乱地扑上前去,拽胳膊的拽胳膊,扯衣服的扯衣服,七手八脚地把自家主子从泥水里捞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暗算我家公子!给老子滚出来!”捏着阵法图录的跟班扯着嗓子大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慌乱地四下张望。
陆怀星趁着这几人乱作一团的功夫,眼里闪过一丝机敏。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连身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他把那半本被血浸湿的古籍死死塞进怀里,连掉落在地上的破布包都来不及捡,捂着流血的手背,一头扎进旁边那条错综复杂的黑巷子里,瞬间没了踪影。
苏景行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动。
“追不追?”他转头问了一句。
“追,当然要追。”苏绾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跟了上去,“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让周太衡那帮人给毁了。”
夜珩一言不发,紧紧跟在她身侧。
他高大的身躯始终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防备状态,像一头沉默的猛兽,替她挡开那些可能从暗处伸出来的脏手。
巷子越往深处走越黑,两侧的房屋几乎挤在一起,头顶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光。
屋檐上积攒的污水顺着瓦片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
五人踩着满地泥泞,顺着少年留下的血迹往前走。
无心摇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衣摆上却干干净净,没沾半点泥水。
“这小子,有点意思。”无心轻笑了一声,“这考核城里多的是跪着要饭的软骨头,他这根骨头倒是比那些排队放血的废物硬上不少。”
谢无咎掸了掸衣摆,冷哼道:“骨头硬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隐约可见的评级石碑。
“周太衡定下的规矩,就是养狗。只看你肯不肯摇尾巴,肯不肯出卖自己的灵力换那点可怜的贡献点。”
“越是听话的狗,在这城里活得越滋润。像他这样不肯低头的刺儿头,早晚要被那些权贵子弟生吞活剥了。”
苏景行也沉声分析着:“没错,刚才那个穿蓝衣服的,身上灵气充沛,但根基虚浮,一看就是靠着吸食底层修士的灵力强行堆上去的甲等弟子。”
“他们垄断了高阶功法和所有资源,再用这些吃剩的残羹冷炙来吊着底层人的命,让他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成被圈养的牲畜。”苏景行语气冰冷。
“这买卖,当真是稳赚不赔。”
就在这时,苏绾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死胡同。
高耸的黑石墙壁挡住了去路,墙角一个废弃的破水缸后面,传来一阵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声。
苏绾刚往前迈了半步。
“唰!”
一把生了红锈的铁匕首猛地从水缸边缘探了出来!
陆怀星靠在长满青苔的墙根上,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他握着匕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刀尖颤抖着,却坚定地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苏绾。
少年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扫过这几个穿着破烂,却气息沉稳的陌生人。
“你们也是来抢评级名额的?”陆怀星沙哑着嗓子质问。
他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