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若是来抢名额的,你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不会有。”
苏绾没理会那把生了红锈的匕首。
她从粗布袖袋里摸出两张干净的油面饼。
手腕轻翻。
面饼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陆怀星脚边的干草堆上。
“吃饱了再把刀端稳些。”
苏绾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陆怀星盯着地上的面饼。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那股防备的劲头到底没抵过腹中雷鸣般的饥饿感。
他把匕首别回腰间,抓起面饼胡乱塞进嘴里。
“我叫陆怀星。”
他咽下干噎的饼块。
“他们要我给甲等的世家少爷当伴读,说白了就是当一条替人挡灾的狗。”
陆怀星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墙。
“我不肯跪,他们就把我打到丁等棚区,每天抽走大半灵力去供养上头的人。”
他抬起那只满是冻疮与血污的手。
苏绾看着他手背上那些交错的暗红阵纹。
“骨头硬是好事,只是在这考核城里容易折断。”
苏绾语气平淡。
“折了也比当狗强。”
陆怀星咬着牙。
谢无咎摇着手里的折扇。
“小兄弟这话听着提气,只是这世道偏爱软骨头,你这般硬扛着,怕是熬不到出头的那天。”
谢无咎笑得漫不经心。
陆怀星冷眼看着这个穿得破烂却姿态风流的男人。
“熬不到便死在这里,总好过摇尾乞怜。”
陆怀星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怀里。
无心用扇骨敲着手心。
“有志气,吴某人最喜欢同有骨气的人做买卖,你这条命先留着,日后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无心那双狐狸眼弯了起来。
苏景行把裹着破布的长枪往地上一杵。
“能在这等绝境里护着半本残阵图,你倒是个修阵的好苗子。”
苏景行声音沉稳。
陆怀星警惕地捂住胸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怀星往后缩了缩。
“路过讨生活的散修罢了。”
苏绾转过身。
沉闷的钟声自高处楼阁传来。
那声音穿透层层灰雾砸在底层棚区的烂泥地里。
周遭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散修如同听到了什么仙音,纷纷从窝棚里爬出来。
他们拖着干瘪的身躯朝中央广场涌去。
“周阁主开榜了!”
有人在泥水里嘶喊。
陆怀星听见这声音,眼底泛起刻骨的恨意。
“走吧,去见识见识这位活菩萨。”
苏绾转身走向巷口。
夜珩走在她身侧。
他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开那些拥挤癫狂的人流。
谢无咎凑上前来。
“苏木姑娘,这人潮拥挤,不如让在下替你开路?”
谢无咎用扇骨挑开挡路的破布帘子。
夜珩停下脚步。
他冷冷地看着谢无咎。
四周的温度降了下来。
“谢三,你若是嫌命长,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路。”
夜珩的声音里带着碎冰。
谢无咎举起双手。
“叶九兄弟脾气真大,在下不过是关心同伴。”
谢无咎退开半步。
苏绾伸手拉住夜珩的衣袖。
“别理他,我们去前面看看。”
苏绾牵着夜珩往前走。
夜珩反手握住她的手指。
他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中央广场上矗立着那块巨大的评级石碑。
天道阁主事周太衡端坐在白玉高台上。
他穿着一袭绣着金丝云纹的道袍,手里端着一柄玉如意,端的是仙风道骨。
“天道酬勤,我天道阁设下这万法考核,便是要给天下寒门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周太衡的声音夹着浑厚的灵力传遍全场。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跪倒在泥水里。
“只要你们天赋足够,对天道阁足够忠诚,哪怕出身微末也能登临九层楼阁,享用无尽的资源。”
周太衡俯视着那些跪伏的头颅。
苏绾混在人群后方。
她看着周太衡那张慈悲为怀的脸。
胃里泛起一阵难以压抑的恶心。
“这位周阁主不去戏班子唱曲真是屈才了。”
谢无咎在苏绾身后压低声音。
“拿活人当炉柴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旧天道留下的规矩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无心冷笑着附和。
苏绾没说话。
她看着玉案上那块用来测试灵根的青铜阵盘。
“这规矩既然是他定的,那便用他的规矩来打他的脸。”
苏绾松开夜珩的手。
“苏木,去试试。”
她随口喊出自己现编的名字。
苏绾踩着青石板走到高台前。
测试的青铜阵盘摆在玉案上。
她将手掌贴上阵盘凹槽。
纯净的白光瞬间从阵纹中迸发出来。
那光芒没有半点杂质。
周太衡手里转动的玉如意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玉案前。
“好纯粹的灵根,此等资质留在底层简直是暴殄天物。”
周太衡抚着胡须大笑。
他提起朱砂笔。
笔尖在甲等名册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苏木二字。
“从今日起,你便是甲等弟子,可入第八层楼阁修炼。”
周太衡看着苏绾那张清丽的脸庞。
“多谢阁主栽培。”
苏绾垂下眼眸。
她退到一旁。
夜珩迈步走上前。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掩不住骨子里的料峭寒意。
周太衡看着这个名叫叶九的男人。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夜珩将粗糙的大手按在阵盘上。
青铜阵盘发出刺耳的嗡鸣。
原本纯白的灵光瞬间被浑浊的暗红吞噬。
那股被死死压制的暴戾气息顺着阵纹溢出了一丝。
周太衡脸色骤变。
他连退两步。
“放肆!”
周太衡厉声呵斥。
他眼底的慈悲化作毫不掩饰的嫌恶。
“此人生性嗜杀,灵根浑浊不堪,简直是修真界的败类。”
周太衡用玉如意指着夜珩。
“不仅不配入榜,还要将其押入死牢,免得冲撞了考核城的规矩!”
周太衡对身后的护卫下令。
十几个穿着月白长袍的执事拔出长剑围拢过来。
夜珩低着头。
他看着脚下那块刻着阵纹的青石板。
四周的空气开始急剧降温。
青石板的缝隙里结出细密的白霜。
太阿剑在剑鞘里发出疯狂的震颤。
就在他准备拔剑将这座高台连同周太衡一起劈成肉泥时。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旁边跨上台阶。
苏绾径直走到玉案前。
她抬起手。
一把夺过了周太衡捏在手里的那支朱砂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