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追击的姿态比预想的更滑。它在窄道出口外侧的河岸上蛇行，暗褐色的躯体保持着半弓起的姿态，左突右进地封堵人群的退路。
顾昭然断后时需要频繁喷火，每扛一次扫击虎口的血就多渗一层。
谢望辞肉眼可见的疲惫，但仍然满手雷电，不曾放松。
林曦跑在队伍中段，盯着巨蛇的动态数它的攻击间隔——第一次拟态人形扑击，三秒后第二次尾部扫击，四秒后第三次头部扑击，四秒间隔。它的攻击频率在提速。
“恩恩！你能不能再来一次刚才那个？“
韩知恩边跑边回头：“能。但我需要贴上去。它现在不给我靠近的机会。“
“我给你创造窗口。百万你锅能撑一次正面撞击吗？“
“撑了八成得废。“陆百万跑得喘但语气还是凶的，“废就废吧，什么时候？“
“下次它拟态人形扑过来的时候，你用锅怼它的面部，挡它视线三秒。知恩从那侧绕——“
“好。“
巨蛇的第三次扑击在话音落地的瞬间就来了。拟态人形朝人群后列俯冲过来，竖缝里的舌尖伸得笔直，深紫色黏液挂在唇缘拉出丝。
陆百万猛地转身把锅举过头顶，平底锅的银光暴涨了一瞬——锅面硬碰硬地怼上了拟态人形的面部，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响彻河谷，锅面当场凹出一个拳头大的坑，陆百万整个人被掼倒在砾石上。
韩知恩从侧面切进去的速度极快，掌心的白光第二次拍上拟态人形脖颈连接处的浅色鳞片。这一次她灌得更深，白光渗进鳞甲缝隙的时候巨蛇整个前半截都痉挛了一下——拟态人形后仰，舌尖缩回去，盘踞在河岸上的蛇身不自觉地向后蠕了两米。
“跑！“林曦趁着这个窗口吼，同时抽出了“能量增幅“卡牌。这张牌的用法她琢磨过——它不能独立生效，必须附着在另一张牌或某个人的异能上，把输出短暂翻倍。
她看了一眼跑在侧面的谢望辞，他眉头紧锁，雷电在他的双手上跳跃！
增幅给冰山哥。他的雷电异能是攻击属性，是此刻唯一能在关节薄弱处打出穿透效果的输出。
“冰山哥！“她喊他，“下一轮攻击你打它的颈关节。我能帮你提一次输出。但只有一次，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谢望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静：“现在就可以。“
“现在不行，它还处在虚弱状态没恢复完，你打过去它没感知就不会真正受创。等它恢复完发起下一轮攻击的瞬间——那一秒它的攻击意图最强烈，关节间隙会开到最大，打那里。“
“好。“
巨蛇的三秒虚弱过去了。拟态人形从后仰的姿态缓缓回正，竖缝里的舌尖重新伸出来，伸缩频率比之前又快了——愤怒已经盖过了那点残余的放松感。暗褐色的躯体重新盘紧，鳞甲边缘的金线在日光里亮得灼人。
林曦在心里默数它的预热时间。三秒。两秒。一秒——
巨蛇拟态人形以比前三次都快得多的速度朝人群正面扑来，竖缝裂开一整道口子，深紫色的黏液呈扇形喷溅。
“就是现在！“
“能量增幅“卡牌激活的同时谢望辞冲了出去。雷电瞬间加大，宛如一条电闪雷鸣的龙向着巨蛇缠绕。
雷电不断打在拟态人形与蛇颈连接的浅色鳞甲上。
林曦听见了一声区别于蛇嘶的脆响——鳞甲崩裂的声音。巨蛇的拟态人形猛地向上一扬，从脖颈链接处喷出一股深紫色的浆液，整个前半截躯体不受控制地甩向一侧，撞上了窄道出口的岩壁。
岩石碎裂。
巨蛇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嘶鸣，带着水泡破裂般的咕噜感。暗褐色的躯体剧烈地在河岸上翻滚，碾碎了大片砾石和苔藓，蛇尾不受控地抽打着地面，把碎石泥浆甩得到处都是。
“跑！“林曦吼出了第三次。
所有人不再压着速度了，撩开腿沿着河岸往下游狂奔。身后巨蛇的翻滚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它从创痛中缓过来的时候，人群已经跑出了将近两百米。
“别停！采石场就在前面！“
八百米的距离在肾上腺素飙满的情况下被压到了三分钟。林曦冲进采石场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巨蛇没有追上来。它停在窄道出口那片狼藉的河岸上，拟态人形歪斜着垂下来，脖颈处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深紫色的浆液沿着躯体淌进水里。
它把自己缩回了桥墩的方向。
林曦靠着采石场的石壁慢慢滑坐下来，两条腿的肌肉在发颤。卡牌匣子啪嗒一声扣回腰间，她低头看了一眼——匣面不知道怎么被碎石磕出了一道白痕。
季大壮瘫在旁边的石堆上，扳手掉在地上，脸仰着对着天：“活……活着……“
季芊芊坐在他旁边揉脚踝，韩知恩蹲在她面前泪眼模糊：“芊芊…还能走吗？“
张珈在检查遮阳棚钢管接头有没有在逃跑中松动，老钱和小赵一个蹲一个站，两人都喘得说不上话。昆布推了推眼镜，镜片裂了一条缝，他把眼镜摘下来揣进口袋里，眯着眼看了看周围。
陆百万抱着她那口凹了拳头大的坑的平底锅坐在一块石头上，表情比顾昭然受伤了还心疼：“我的战友啊！“
“锅吗？“小赵问。
“命啊！。“
孟晚心抱着朵朵坐在采石场最里面的干燥角落，朵朵趴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脑袋歪着，嘴角还带着点吃蛋黄时沾的痕迹，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孟晚心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眼圈有点红，但嘴唇是抿着的笑。
谢望辞靠在她对面的石壁上，喘着粗气，他偏头看了看远处的河岸方向：“它退了吗？“
林曦点头：“你把它打伤了。但好像没死。“
“能追过来吗？“
“至少今天不能吧。“
“那就好！”谢望辞闭上眼靠回石壁，呼吸渐渐平了下去。
峡谷里的光移到了采石场的石壁上。林曦坐在门口的位置，怀里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她背包侧袋里钻出来，蹲在她膝盖上舔爪子。她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仰头眯着眼发出一串咕噜声。
远处的河岸方向彻底安静了。
橘猫在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暖烘烘的肚皮。林曦低头看着它，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猫的爪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暗褐色的东西，细细看，是蛇鳞片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