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只翻肚皮的橘猫,又看了看猫爪垫上那片暗褐色的蛇鳞碎屑,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不是趁我打架的时候偷偷去扒人家的皮了?”
橘猫眯着眼,咕噜声拉长了一截,尾巴尖甩了一下,表情非常无辜。林曦拧着眉头把它爪垫上的碎屑蹭掉,猫翻了个身把脑袋往她胳膊肘里一塞,大有一副“我什么都没干你少冤枉我”的姿态。
“你不像猫,你像拆迁队外包临时工。”
“它听得懂啊。”张珈把遮阳棚钢管重新卡上,抬头瞥了林曦一眼,“曦姐我感觉他听得懂啊,很记仇。”
林曦低头看了看猫,猫正在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那个眼神太有内容了,像在说“你再说一句”。
“……行,你清高,你是大爷。”
韩知恩蹲在季芊芊面前,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绕在她脚踝上。季芊芊龇牙咧嘴地抽了一口凉气:“轻点轻点——恩恩你这是在包扎还是在绑票?”
“绑票绑成这么丑的吗?”韩知恩抬起头,泪眼还没干透,鼻尖红红的,语气里带着股软绵绵的委屈,“我这个手法已经很好了,我在学校拿过急救比赛第三名。”
“第三名挺好的。”
“……一共三个人参赛。”
季大壮躺在旁边的石堆上笑得差点翻下去,扳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又被他踹了一脚捞回来:“恩恩你这话说得比我扳手还实诚。”
陆百万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那口平底锅,表情肃穆得像在参加遗体告别仪式。锅面中央凹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边缘还裂了一道细纹,银光暗淡了大半。
“我的老战友。”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坑,“煎过蛋,拍过诡异脑袋,拍过沈昼脑袋,拍过谢望辞脑袋——”
“那次是误伤。”谢望辞靠着石壁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你脑袋比蛇硬多了,锅没事你没事,我手肿了三天。”
“你手肿是因为你拍的时候拿反了。”
陆百万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手指在坑里面戳了两下,叹了口气:“这回真废了。回去得找个铁匠给它补补。”
“你能找到铁匠吗?”老钱蹲在角落里,喘匀了气,声音还带着点发虚。
“找不到我就自己抡锤。真当我这锅是摆设呢?锅铲在手天下我有,铁锤也是手。”
小赵在旁边搭腔:“你抡得动吗?”
“我连那蛇的脑袋都怼过你说我抡不抡得动?你站着别动我给你展示一下。”
“不了不了,展示给蛇看过了,不用再展示给我看了。”
孟晚心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朵朵趴在她怀里睡得口水都淌出来了,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她低头用袖子轻轻擦掉,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擦什么瓷器。
顾昭然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睡这么沉?”
“刚才颠了一路都没醒。”孟晚心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怀里的小姑娘,“可能昨天夜里做噩梦没睡好,今天补觉。”
“挺好,省得她害怕。”
“她没看见。”孟晚心低头看了看朵朵的小脸,“从头到尾都没看见。我捂着她眼睛跑完的。”
顾昭然沉默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你手不酸吗?”
“酸。但我闺女比蛇轻多了。”
昆布把裂了一条缝的眼镜揣进口袋里,眯着眼绕着采石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堆废弃的石料旁边,推了推鼻梁上已经不存在的镜架,表情严肃。
“这里有人住过的痕迹。”
“废话,”季大壮翻了个白眼,“这是采石场,又不是荒山野岭纯天然。”
“我说的是近期。”昆布蹲下去,用手指搓了一下地上的灰烬,“篝火余烬,不超过三天。这边还有压缩饼干包装袋的边角料。”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顾昭然本来坐在最外面的石头上用撕下来的袖口裹虎口上的伤口,这会儿也停了手,抬起头来:“有人?”
“不知道还在不在。”昆布站起来,眯着眼往采石场深处看,“里面拐角有个岩洞,我没进去。要不要去看看?”
林曦把膝盖上的猫捞起来塞回背包侧袋里,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你们随意我先睡”的表情。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去看看。”
季大壮也爬起来,扳手往肩上一扛:“万一遇上的是好人呢?”
“万一遇上的是坏人呢?”韩知恩小声问。
“遇上坏人你跑前面,我断后。”陆百万抱着她那口凹了的锅站起来,一副“凭我这破锅照样能再怼一次”的架势。
“你断后?”顾昭然语气里带着点忍笑,“你那锅还能用吗?”
“精神上能。”
“……行吧,精神上能也算能。”
一行人往采石场深处走,绕过一堆废弃的碎石机,拐进昆布说的那个岩洞。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进去,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角落里还放着半瓶水和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帆布包。
有人住过。而且走得不算仓促,包叠得很规整,水还留了一半。
林曦蹲下来翻了翻那个帆布包,里面除了一件换洗衣服和一小包盐之外什么都没有。包的内侧缝着一条手缝的布标签,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阿吾”。
“阿吾?”韩知恩凑过来看了看,“人名?”
“可能是小名。”林曦把布标签重新塞回去,“也可能是外号。不管是谁,这人走得不急,应该还会回来。”
“那我们在这儿等他回来吗?”季芊芊扶着墙单脚跳了两步,“我的脚可以等,但我不确定这地方有没有第二个蛇。”
“蛇退回去了。”顾昭然站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至少今天不会过来。”
“那就等。”林曦站起来拍了拍手,“等人比等蛇好多了。”
橘猫从背包侧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岩洞深处喵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好奇的尾音上扬。林曦回头看了一眼洞底,黑黢黢的看不见尽头,只有风吹过来的微凉气流,裹着一股淡淡的——
她嗅了一下。
“什么味儿?”
“煤油?”张珈皱着眉也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