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持续了三小时，傍晚时分天空之中的闪电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
仅在一分钟内，乌云开始散去，天边的夕阳便已经透过云彩将一片橙红投射到了沧澜大学内。
此刻世界变得一片橙色。雨水顺着渠道哗啦啦的流，在一些低洼处积起了一个个橙色的小水潭。小水潭在夕阳下，散发着一阵耀眼的反光。
周范泛推开窗户，雨后清冽的空气灌进寝室，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被尾气味呛得咳了两声。
“还是游戏里的空气好。”她嘟囔。
“盯——”周范泛看向窗外昏黄的天空。
“那是什么？”由于视力恢复的原因，周范泛能看清更远的物体。
她只是无意间往外面看，便看到天空有一个焦黑还冒烟的黑点，正在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下落。
这玩意儿，看起来有四条腿，周范泛断定这不是苍蝇亦或者蚊子。毕竟她还年轻，没有飞蚊症的说。
“是人么？”
少女眯着眼睛，使劲的瞅。直到那黑点拖着一条淡淡的尾焰，落入了远处天际，再也不见了影子她才重新将眼睛睁大。
“怎么可能有人在天上飞？还冒烟落下？总不能是气象局工作人员为了测量闪电，从天上被劈落下来了吧？”周范泛摇了摇头，最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转而看向正在穿衣打理的几个室友，如今雨停了，四人约好了找江雨柔随便恰一顿后，一起去旧教学区耍耍。
和江雨柔在食堂会面，众人简单解决完晚饭，立刻向着旧教学区开始了消食遛街。
“看来是剑修前辈胜了呢！”江雨柔一边望向旧教学区的一栋教学楼，一边打量着周范泛，心中暗中有些兴奋说道。
在她灵虫标记的位置，那个鬼物就是消失在这附近的。
此鬼物应当是擅长隐秘的存在，隐藏起来直接连生命活动都停止了，就连江雨柔和灵虫的神识链接与探查也只能确定它的大概方位。
要知道她乃是筑基大后期，哪怕是渡劫失败修为跌落，神魂受损。
江雨柔感知力强度也是筑基修士级别的，这种级别的神识探查夸张点来说。只要她想，一公里内的蚊子扇动翅膀，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前辈既然没有让自己出手，如今晚上还带着自己前来……饭前辈都大隐隐于市了，想必自然懂得如何演示自己。所以她面对鬼物，身为一个‘凡人’究竟要如何表现呢？”
周范泛在她眼中一直都是一位在扮演凡人的“前辈”，以前江雨柔只知道修炼，修炼，还是修炼，哪知道藏拙。今天她肯定要好好从前辈身上参悟一番！
想到这，江雨柔心里面升起了一丝小激动。
旧教学区在沧澜大学最西边，紧挨着已经废弃的旧操场。
五个人踩着水洼往里面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跳，好像四面八方有人在暗中窥探众人，令人背后感到丝丝凉意。
还好五人是抱团一起走，不然准有人跑路。
余雪是习惯搂着周范泛闹腾，而江雨柔嘛……她看到余雪搂着自己的“饭前辈”，也伸手一把将周范泛手搂住。
于是就出现了周范泛“左拥右抱”的场面，远处一看，这三人粘在一起就好像一个融合怪物般吓人。
余雪显然没有她口嗨那么淡定，刚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刚好六点整，学校路灯闪了一下，亮了起来。
余雪直接紧紧抱着周范泛的胳膊，警惕地看向四周：
“饭饭，你说这种地方会不会真的闹鬼？就那种——没有脑袋的——”
“没有脑袋的鬼多没意思，”周范泛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没有脑袋的鬼。捏小红的时候，她还会刻意少捏一个脑袋用来吓人呢。
周范泛顺便语气轻松补充道：
“要有，也得有四个脑袋，或者更多！这样才美观。”
余雪愣了一下：
“握草！你太猎奇了！”
“毕竟是鬼嘛，越猎奇越好！”
“你说的很对！我很认可！身为大学生的我们，就应该‘吃’这种‘细糠’。”
旁边的江雨柔没有说话，小手也紧紧的握住周范泛的胳膊，但眼睛却在发光：
哇！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四个脑袋！那个怪物就是四个脑袋！
更多的话……好像也对得上！那个怪物肚子里面也有个脑袋！
周范泛感到江雨柔紧紧的“箍住”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嘶——雨柔！你力气好大……”
“哦，前辈抱歉，雨柔不是故意的……”
江雨柔小脸一红，刚刚不小心用大了一些力气，不小心用出了非常人的力量。
她连忙松开手，又觉得松开不太好，便换成轻轻捏着周范泛的袖口，偷偷瞄了一眼前辈的表情——还好，前辈好像没有怀疑。
旁边余雪则是撇撇嘴，故意用自己恐怖的喜马拉雅山蹭了蹭周范泛的手臂，打趣问：
“大？什么大啊？”
周范泛小手则立刻反手捏住余雪腰间痒肉，一副质问模样：“你说呢～”
“哎呦，痒！救命——郑姐！蓝宝！”
余雪松开周范泛的手，一溜烟跑了。
跑向了一脸“嘿嘿”“流口水”推着眼镜的郑欣然和拿着手机在老旧教学楼四处拍照，试图寻找小说灵感的蓝恬雅。
蓝恬雅正蹲在走廊上，举着手机看着地面。她身体本来就小，蹲在那里和一个虾米一样，再感到脑袋上突然有团软软的东西垂下，立刻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别抱妾身，妾身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什么秘密？”
余雪将蓝恬雅松开，和她一起蹲了下来。
不一会儿，包括一头雾水的江雨柔在内。五个人蹲在走廊上，排成一个圈，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个淡淡的水渍脚印，和一些零散滴落在周围的水流痕迹。
“嗯……这里有水渍！虽然很淡，但妾身还是能判断出对方是今天下午下雨的时候，从暴雨之中走来的！”蓝恬雅缓缓道。
“哦！搜得死内！”众人皆惊呼蓝恬雅简直柯南附体，看一个脚印能看出那么多门道。
不过众人一想她写小说的，定然逻辑思维不差。想明白后，相互看了一眼，均点头称赞起来。
“恬宝，你看！”余雪立刻走到屋外，踩了一脚水，然后回来在走廊上踩了一脚，然后语气轻快道。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踩的？”
蓝恬雅立刻卡壳在了原地：“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旁边看两人说话的周范泛眼睛微眯，一个坏念头缓缓从心底往上浮。
她嘴角自然勾起，用空出来的手，勾住蓝恬雅道：“福尔摩恬……”
嗯，恭喜蓝恬宝获得了新的外号。
“你看这脚印，再看我的！”周范泛抬起一脚，踩在那个脚印旁边。
此刻她的脚是干的，周范泛这一脚下去，走廊上积累的灰尘微微凹陷……
“嗯！？”众人看了上去，都表示疑惑，完全无法理解少女之行为。
江雨柔在旁边也十分纳闷：前辈们怎么围着脚印看……
她偷偷用神识扫了一下那个脚印。没错，就是那个鬼物的。重量、轮廓、残留的阴气，全都对得上。
但前辈们是怎么用肉眼判断出来有蹊跷的的？难道这就是返璞归真的境界吗？太强了吧！
而周范泛也见众人气氛到位了，比了一个“嘘”字。随后做出了一个恐怖的表情，开始玄里玄气地对众人道。
“这个脚印比我的脚印深——”
四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周范泛体重不过百斤，踩在灰尘上只留下浅浅一层印子。而蓝恬雅发现的这个脚印足足陷下去小半厘米，印痕边缘的灰尘被挤压得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蓝恬雅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发现没有。伸手抬起指着郑欣然，郑欣然蹲下来让她推了推她的眼镜。
虽然这个动作很迷，但两人还是做的有模有样。
少女俯下身仔细对比了两个脚印的纹路：
“饭妈的鞋底是波浪纹，这个脚印是横条纹——而且没有鞋码标识，不像市面上任何一款运动鞋。”
她抬起头，用那种写小说时才用的陈述句补充道：
“这不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鞋印。我怀疑我们之间有内鬼！需要终止交易！”
虽然不懂“什么有内鬼……”
但在旁边的江雨柔却是眼睛越发明亮。
原来是这样伪装发现鬼物的吗？用凡人的方法，一步一步推理出真相。
前辈们都不用灵力，就精准锁定了目标的位置！尤其是这个叫蓝恬雅的前辈，观察力好强，想必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也就是说，排除雨水的影响，这个存在定然是刚刚校园表白墙上的那个四头怪物。”周范泛突然补充说道。
此句一抛，寝室其它三人瞬间。大骇。
“握草！那个怪物说的不是我们自己吗？”余雪开口道。
“我表示不信！”郑欣然作为御姐，淡定开口，但还是可以看到她大长腿在微微颤抖。
“嗯！妾身觉得很有道理！”蓝恬雅心大，直接表示认同周范泛。
随后空气安静下来，包括周范泛在内的四人均看向江雨柔。
江雨柔没有说话呢，这下轮到她发言了！
少女看自己又被前辈们注视了，心中一慌，不小心便说了实话：
“是……是的……这是前辈说的那个四头鬼物……我确实亲眼看到了……”
说完才意识到好像说漏嘴了，连忙藏到周范泛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根晃来晃去的呆毛。
她偷偷瞄了一眼前辈的表情。还好，前辈似乎没往深处想。
其他四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江雨柔这句台词也太顶了！
配合她平时那个天然呆的样子，说“亲眼见过”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吓人！
就连周范泛听到“亲眼见过”一词，也是背后一凉。
不过雨柔嘛，癔症嘛。周范泛能理解的。
但一想到传说中“天性纯良之人”能看到鬼物，周范泛更加感到空气凉飕飕的。
尤其是脚印延伸的方向——铁门那边没有路灯，黑得像是有人用墨汁把走廊的尽头涂掉了。
五个人在经历过短暂到几乎没有的心理博弈之后，由周范泛带头冲锋，跟着脚印向前走去。
“唉呀妈呀！俗话说三人成虎，五人成……五仁月饼，团团圆圆，无懈可击！我上了！”
“饭饭！好上！我也来！”
“等我！”
“妾身……”
“前辈！”
走到楼梯口，江雨柔的呆毛忽然轻轻一颤，她下意识往周范泛身边靠了半步。
五人看到了楼梯口的铁门，选择停了下来。
“锁咋回事啊？”
那是一把老旧且锈迹斑驳的铁锁，此刻像是被一股怪力硬生生扭断，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断裂处并非被锈蚀，而是一种新鲜的金属撕裂，像是有人不久前徒手把它掰开的。
那本应该紧闭、封锁通往教学楼二楼的铁门。
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半掩着，门缝里露出二楼走廊深处更浓的黑暗。
“上了二楼，可视线就要暗下来了哦。”周范泛压低声音说。
“上？还是不上？”
五个人立刻又进行了讨论，大家只是来玩一下。这铁锁一看就是外力弄断的，不会是真的有危险吧？
最终周范泛思索了一番，指了指角落一个摄像头。
“最近不知道院长抽什么风，校园摄像头都更新过，大概率是不会有危险的，我打算上去瞅瞅，你们呢？”周范泛询问道。
她来的目的是要给江雨柔练胆的，毕竟江雨柔说有鬼，要是真的那么巧合上面有个“杀人犯”什么的，那也着太不正常了！
为了雨柔的心理健康，周范泛表示自己应该上。即便是上面真的有啥……
“那就只能让她看看我的无敌铁拳了！”周范泛为了缓解气氛，挥舞了一下拳头。
四人被逗笑，打开手机手电筒，推开铁门，蹑手蹑脚的向着楼上走去。
楼上的灰尘比楼下少，脚印因为对方水渍干涸越来越淡。
直到五人失去了那个“脚印”的痕迹，开始瞎逛。
“去哪里了呢？”周范泛拿着手机手电筒到处扫。
不知不觉五人走到了一间门敞开的大教室外……
江雨柔一直在周范泛身后，恰好到了这个教室门口。突然她头上的呆毛像是有感应一般竖了起来。
“前辈！很近！”江雨柔抓紧了周范泛的手。
她能感应到，那个鬼物“很近”！是自己一次性灵虫的气息！
“我知道很远不一定很远，但很近一定是很近！全体都有！戒备！”周范泛立刻配合江雨柔喊道。
余雪立刻响应：“呔！我来组成头部！”
郑欣然轻轻咳嗽了一下，见两人如此，选择了配合：“我来组成四肢！”
蓝恬雅没办法，前面三人都这样了，只能也选择配合：“妾身组成……扁桃体……”
四人一个下蹲，一个站中间，两个站两侧，摆出了一个奇怪的poss，依旧是看向江雨柔。
江雨柔脑袋开始冒蒸汽：“我……我不懂这个……”
四人感觉雨柔真的接不上梗，立刻分开，恢复原状。
周范泛瞬间上前抓住江雨柔的小手，与她十指相扣，轻声说道：“雨柔，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
“嗯嗯！”江雨柔头顶的蒸汽少了一丝。
这个她知道的，修真界一直有这句话：实力强大前辈面前，任何邪祟都将灰飞烟灭……想必饭前辈定然有这个实力的！
“其实兄弟姐妹们！有没有鬼，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郑欣然推了推眼镜框，又补充道：“手机摄像头！用物理怪谈打败魔法！”
“有道理！我先来！”周范泛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摄像头。
手机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周范泛当初为了买这台手机打了不少工。
她点开手机拍照录像，然后调成了自带的热成像，开始对着四周开始扫。
“怎么样？有鬼吗？”
“等下，在扫呢！”
走廊楼梯上，没有……
屋顶上，没有……
门边上，也没有……
“我就说没有吧！”
直到周范泛扫了一下教室内，那个破旧的窗帘下方。窗帘轻轻动了一下。窗户关着，不是风吹的。
那团红光在手机屏幕上缓缓转过来，像是一颗脑袋正在转向门口的方向。随后它停住了，似乎也在打量门口这群人。
“好多脑袋……”周范泛愣在原地，移开手机看了眼里面，空空如也。
但她看向手机屏幕，却是亮起了一片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