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影子不是人，与其说不是人，倒更像是一“团”人。
融尸鬼像是由好几个人的轮廓被某种力量揉在一起，在手机屏幕上泛起一团微弱的红光。
救命，我的妈呀，SoS！周范泛瞳孔地震，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僵在原地。
但下一秒她就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屏幕往怀里一扣，手指敲了敲摄像头的位置，嘴里嘟囔：
“一定是有蜘蛛，看不见！看不见！看见是王八！看见是狗蛋！”
另一边，清玄宗。正在因老腰在失去拐杖得到周范泛护腰后彻底好了的徐二长老，正因今天绕着清玄宗跑了四圈喜悦大笑之中，猛的打了一个喷嚏……（pS二长老俗名，徐狗蛋。大长老俗名，徐狗剩。）
“嗯？有人提起我？”他抬起手，却突然感觉体内修为翻涌，这个喷嚏居然打碎了他桎梏多年的修为结界……
“是何人提起我！？给我如此机缘！哈哈哈！”徐二长老大笑一声，席地而坐，稳固筑基中期境界。
回到周范泛这边，手机上的红外画面依然没有变化。
那团红光依旧安静地蛰伏在屏幕深处，如同一颗正在缓慢转向门口的头颅。
周范泛瞄了一眼旁边的几个人——大家都举着手机到处扫，只有江雨柔在看她。
周范泛冲她弱弱地笑了笑：“雨柔，我手机好像坏了。”
江雨柔小嘴微张，指尖不自觉地点在下唇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周范泛轻轻点了点头。
她在屏幕上看到什么了吗？自然是看到了的。但前辈说手机坏了，那就是坏了，她能秒懂啊！
周范泛把手机藏进口袋，失去了屏幕的辅助，她肉眼往里面看去，教室角落只剩下一团黑暗。
一种微妙的直觉告诉少女，那团影子正缓慢地从破旧窗帘底下爬起来，开始像某种不擅长使用四肢的东西正在学习站立。
吱嘎……
破旧窗帘那边突兀地发出一阵声响，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教室深处。
“有风吗？”
“没有。”
“哇！有鬼！”
余雪和蓝恬雅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气氛都烘到这儿了，两人一左一右缩到郑欣然身后。
原因无他，全寝室郑姐最高，一米七大长腿，天塌下来必定先砸她。
郑欣然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低：
“饭饭，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周范泛还没开口，蓝恬雅忽然伸出食指，笔直地指向教室中央的空地：
“快看，有脚印！”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积灰的地板上，一个崭新的脚印正在凭空出现。
灰尘向四周挤压，印痕边缘微微隆起，陷下去足足小半厘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脚印缓慢而沉重，一步一步向着门口的方向逼近，像是有一个极重的隐身之物正在打量这群闯入者。
“要不要跑！”余雪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饭饭——”郑欣然转头看向周范泛。
周范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雨柔，少女正从她肩膀上方探出半张脸，小手指咬在唇边，碧蓝色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脚印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剩下了期待。
周范泛心里咯噔一下，雨柔不会真的能看到什么鬼东西吧？
她转回头，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江雨柔放开自己的衣袖。
“我觉得世界上没有鬼，区区诡异，看我一脚踹飞！”
衣袖一松，周范泛一个箭步上前。她的身体动作比大脑快。
抬腿，腾空，旋身，右腿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一脚扫向那排脚印正上方的空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个没有练过的人能使出来的招式，旁边的室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握草！饭饭居然还有这么帅的一面！难道这是散打吗！
但是周范泛的脚真的踢到了东西……
一阵闷响声中，周范泛因为反作用力被绊倒在地。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果然，游戏里的招式到现实里面还是会打折扣的！
哦，看来帅不过三秒，这事是真的……
一声低沉的、相似从好几张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闷哼从空气中炸开。
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像褪色的幕布一样被撕开，一个由烂肉、碎骨和四颗人脑袋拼接而成的“人形”物体从隐身状态中跌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教室后排破烂的课桌堆里激起漫天灰尘。
“握草！”除江雨柔和周范泛外的三人同时发出了同一个音节。
在她们眼中，周范泛大喊着飞踢空气，然后凭空踹出了一只长着四个脑袋的怪物。
那四颗头像是被一只拙劣的手强行拼在一起的乐高积木，正“咔嘣咔嘣”地转动着，用一种违背了所有生物力学的角度齐刷刷望向周范泛。
它没有扑上来，依旧站在原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喉音。
周范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那只怪物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好刺激。”
见了形的东西就不吓人了，这是她从小在老家坟包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看不到的才恐怖，游戏里面，能亮出血条的都是经验包！
少女本能地向后一闪，想和怪物拉开距离。
少女没有游戏里那么利索，差点又摔一跤，但她还是成功地退到了门口，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雨柔，这个就是你说的鬼？”
江雨柔点了点头：“嗯嗯！前辈，这就是雨柔说的鬼！”
在江雨柔的感知中，这只融尸鬼的四颗外露头颅早已失去生机，因此灵智低微，行动迟缓。
真正操控这具躯体的，是藏在它腹部那颗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人头，那颗人头似乎还有定点意识，还懂得害怕。
刚才饭前辈轻描淡写一脚，不偏不倚正踹在腹部那颗人头上，一脚下去，直接踹懵了。
至于前辈为什么摔倒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里是凡界，前辈在扮演凡人，当然要伪装成凡人会摔倒的样子。
连摔跤都伪装得这么真实，不愧是前辈！江雨柔对周范泛匠心表现出了极高的崇拜！
那融尸鬼腹部的裂口开始缓缓张开，那是一道血淋淋的、像是被强行撕开的缝隙，从里面探出一颗裹着黏稠体液的人头。
那颗头属于一个中年男人，皮肤苍白浮肿，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但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翕动。
“拜月……拜月教……永存……”
那颗人头用一种泡过水似的声音喃喃低语。
“你们……要么加入……加入……或者……死——”
融尸鬼忽然暴起，四颗脑袋同时发出嘶哑的咆哮，裹挟着一股腥风朝门口的五人冲来。
周范泛上前一步，抬腿又是一脚。
“喝忒！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呔！滚回去！”
这一脚正正踹在融尸鬼的胸口正中，它整个身体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往后飞出半米，重重撞在黑板上，震下一片白灰。
她这两脚的力道和准头，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女大学生”的范畴。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毕竟饭妈力气本来是全寝室最大的，全寝室只有她单挑一只活鸡。
余雪从郑欣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这玩意儿是道具吧？拍戏呢？饭饭一脚踹的这么远？”
“加一！”郑欣然推了推眼镜，但推眼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算是道具我也想跑了，太丑了……”
“加一！”蓝恬雅蹲在两人腿边，声音小得像老鼠。
“虽然妾身感觉什么都没干，但就是很刺激。”
道具？拍戏？这两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周范泛发热的脑子上。
莫非真是如此？
她扫了一眼天花板角落，摄像头是新的，指示灯亮着。学校最近刚换过监控设备，她是知道的。原来院长不是发疯？而是在搞最近很火的短剧吗？
周范泛深吸一口气，侧过脸看向走廊上最暗的那个角落，冷冷开口：“出来吧，别藏了。”
所有人一愣。连教室里正要挣扎爬起的融尸鬼都顿了一下。
走廊上没有动静。
周范泛又转向另一边：“我看到你了，出来。”
“握草饭饭你别吓我！”
“球球了！球球了！”
“饭妈妈，太刺激了妾身的心脏要不行了！”
江雨柔碧蓝色的眼睛扫向那两处阴暗角落，虽然不懂饭前辈为何说那处有人。
但还是将神识无声铺开，果然……
江雨柔放下手指，眼睛也看向了黑暗方向。
那片黑暗里藏着一团被人为掩盖的迷雾，有着轻微掩盖探查的功效。但经过江雨柔反复扫描，还是发现了端疑，这里真的有蹊跷？
前辈！真的好厉害！江雨柔已经不知道自己对前辈多少次刮目相看了！
“出来吧！别演了！”周范泛最后尝试一次，问向黑暗处。
随后走廊上左右两处阴影里，几乎同时走出了几道人影。
左边那人五人全都认识。
“院长？你怎么在这儿？”
右边是三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他们摘下兜帽，露出三张同样苍白的面孔——皮肤白得没有血色，左脸或右脸上各有一道皲裂的纹路，像干旱大地上裂开的缝隙，边缘隐隐泛着幽暗的微光。
不过好歹冥界司几个人是人样，黑暗之中并不吓人，反而因为这等怪异长相显得有些“帅气”。
为首的青年男子拱手，朗声对着周范泛道：“永稻歌，见过前辈。”
永稻歌自认为冥界司长相修士都清楚，也就没有自报家门，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
永稻歌身后一男一女没有搭话，两人快步穿过五人身侧，径直走进教室。
两柄漆黑的铁锁从他们手中飞出，如活物般缠上融尸鬼的四肢和躯干，将它捆成一团动弹不得的烂肉。
融尸鬼还想挣扎，一股无形的灵力威压从两人身上释放，已经将它牢牢按在地上，连那四颗脑袋都抬不起来。
两人拖着融尸鬼往外走，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看在场其他人一眼。不过路过周范泛和江雨柔面前的时候，两人更多是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走廊上安静了片刻。
前辈？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周范泛。
周范泛摊手，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们信吗？”
“这些是cosplay吧？”余雪小声问。
“应当是真的演戏吧……”周范泛面不改色。她其实只是随口一诈，谁知道真诈出来这么多人。
当然，演戏才是最好的推断。不然那鬼难道是真的不成？
“妾身觉得今晚的素材够写一整卷了。”蓝恬雅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院长上前一步，正想开口打圆场，永稻歌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道友。”
永稻歌传音入密，声音只有院长能听见。
“这位前辈方才说‘演戏’，这个说法就不错。你看，连三品修士都称她为前辈，她又一眼看穿了我等的藏匿之术。”
“虽说在她身上感应不到半分修为，但越是感应不到，越说明深不可测。”
“再加上这只融尸鬼是被邪教用活人献祭之法所劫。我估此前辈恐怕是在调查拜月教一事，顺手帮了我们一把。”
院长无声地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想起那个持剑的神秘女子，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警告他“不许打扰此二人”的时候，所言云里雾里，如面前永稻歌所言如出一辙。
原来那位上仙不是在保护江雨柔和周范泛，而是在保护他的命……
凡界一些隐藏邪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少传言都说，路过的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都可能就是隐藏的筑基邪教邪修。
院长只能清了清嗓子，换上了平日里开年级大会时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和蔼语调：“各位学子，如今学校在配合……短剧……嗯……”
他看了一眼永稻歌，不知道如何开口。
“冥界司，短剧组。”永稻歌面不改色地接话。
“对，就是如此。剧组给我们学校资助换了监控设备，但由于保密协议，不准宣扬，所以剩下的你们知道了吧？这么晚了，可不要随便晃悠……哪怕是校园也可能混进来坏人。”院长负手而立。
他说起谎话来，没有一点假话的样子。毕竟当官的，谎话也不是没说过。比如之前学校没钱的时候，某某宿舍的空调一直从明年推到再明年。
“呃……有些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众女相互对视，摇头晃脑。
总之院长打发了众人，承诺五人保密给加学分——当然，作为“教师”的江雨柔除外。
“冥界司？雨柔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周范泛看向江雨柔。
“是的，是的。”江雨柔点头。她是第一次见冥界司的人，但也听说过冥界司里面的人长什么样。
“冥界的人都是白皮肤，红眼睛，脸上有裂痕。冥界司的工作在凡界是引渡亡魂，以及处理鬼物。”江雨柔给周范泛习惯性科普道。
“哦。”周范泛大概懂了。大概江雨柔也是coser，刚刚那些冥界司的人也是coser。还有雨柔玩《决战九州》，游戏里面也有冥界司，想必雨柔或许也是“短剧演员”也不一定。
这一切直接可以闭环，怪不得雨柔一路上毫无惧色……反而面对融尸鬼的时候满脸兴奋（眼神其实是对周范泛）。
“演员？嗯……”江雨柔表示不理解前辈说的演员是何意。
不过想起周范泛老是料事如神，最后还是点了头，说不定前辈口中的“演员”，指的其实是修士呢。桃剑屿嘛……更多涉及凡界管理的地方是投资，毕竟桃剑屿有灵石矿脉的说。
“所以短剧哪里看？”周范泛不禁疑惑起来，路过永稻歌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句。
永稻歌石化了一会儿，并没有想到前辈竟然真的当在拍短句。
这一下子性质直接变了味，变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前辈给自己派发任务。
最终他只能开口回答。
“嗯……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