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了看。果然，第三根铁架的底座离墙缝偏了一点，虽然没有歪太多，但确实不在一条直线上。
她松了螺丝，重新对准位置拧紧，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呢？”
佟墨白走上前两步，弯腰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了。”
他站直身，目光从那排刚钉好的铁架上扫过去，又落在那几株新栽的月季苗上。晨光把那些嫩绿的叶子照得半透明，像是一片片薄薄的玉。
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屋里。
郁甜蹲在墙根下，把最后几颗螺丝拧紧，然后站起来，后退两步，看了看整排架子的效果。
浅灰色的铁架在灰砖墙的映衬下并不突兀，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
月季苗的嫩芽刚好贴着架子底部，等它们再长高一些，就会顺着铁架往上攀爬。
她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拿起工具回了屋。
中午吃饭的时候，佟玉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爸，下周学校有家长会。”
佟墨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哪天？”
“周四下午。”
佟墨白点了点头：“我去。”
佟玉泽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有些惊讶。不过，他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郁甜坐在旁边，把那声“嗯”听得很清楚。
有一种被慢慢填满的缝隙，正在一点一点的合拢。
佟玉泽和佟墨白的关系也在逐渐的朝着好的方面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郁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笑了。
*
周四下午，佟墨白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提前半小时下了楼。
郁甜正在客厅擦茶几，看到他走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浅蓝色衬得他脸色比平时好一些，虽然还是偏瘦，但整个人的轮廓已经不像刚出院时那样单薄得让人心慌。
佟墨白把袖口扣好，走到玄关换了鞋，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开。”郁甜直起腰，把抹布叠好放在茶几边上，“家长会几点结束？”
“大概四点半到五点。”他顿了顿，“晚上吃什么？”
郁甜想了想：“我弄一桌海鲜大餐吧，禾禾最近一直念叨想吃三文鱼。”
“嗯，可以。”
佟墨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铁门关上发出轻而稳的一声响，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郁甜站在客厅里，听到车子开远的声音，然后低头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擦茶几。
家长会定在周四下午两点半。
佟墨白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他把车停好，锁了车门，手里拿着佟玉泽的期中成绩单和学校发的家长会通知单，沿着林荫道往里走。
江州外国语学校的家长会一向办得隆重。
教学楼一楼大厅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班的签到表和座位指引图。
佟墨白在初二（三）班的签到表上签了名，问了教室的位置，转身上了二楼。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家长了，有的互相认识，正站在窗边寒暄。
佟墨白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认出他来，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了。他不在意那些目光，径自走到初二（三）班的教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教室里桌椅摆成了半圆形的排列，方便家长和老师交流。最前面两排坐满了人，中间空了几个位置，后排还有一些零散的座位。
佟墨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成绩单和通知单放在桌角，安静地等着。
没过几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个熟悉的女声：“哎呀，人还挺多的嘛。”
佟墨白抬眼一看，江念正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烫成了蓬松的卷发，手里拿着一本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带流苏的笔。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校服，看起来是低年级的学生。
“江小姐，您坐这边。”班主任迎了上去，引着江念往教室里走，“您侄女这学期进步很大，等会儿我详细跟您说说。”
江念笑盈盈地应着，一边往里走一边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家长。
她的视线掠过前排，扫过后排，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那个靠窗坐着的人身上。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些。
她快步走了过去，在佟墨白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笔记本和笔放在桌面上，侧过头，声音温软：“墨白哥？好巧呀，你也来开家长会？”
佟墨白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声音平平的：“嗯。给玉泽开的。”
江念像是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冷淡，继续说：“我是给我侄女开的，她爸妈今天出差了，让我来帮忙。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季医生那边换药的事还顺利吗？”
“还好。”
佟墨白简短地回答，目光已经转回了教室前方的黑板，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江念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她意识到佟墨白的态度有些冷淡，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自然地翻开笔记本，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像是很认真地准备记录家长会的重点。
她不敢多问什么，只能自顾自的打发时间。
二十分钟后，班主任走上讲台，家长会正式开始。
班主任先通报了班级的整体成绩情况，又讲了这学期的教学安排和校纪校规的调整。期间她特意提到了佟玉泽的名字：“佟玉泽同学这学期成绩稳居年级前十，物理单科尤其出色。不过老师们反映他最近课堂参与度比之前低了，希望家长能多跟他沟通一下。”
班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佟墨白这边看了过来。
佟墨白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像是在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江念在旁边听着，等班主任提到佟玉泽名字的时候，她适时地插了一句：“墨白哥，玉泽这孩子真争气。你要是不方便经常来学校，我可以帮忙跟班主任多沟通沟通，我侄女也在这个学校，我经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