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别人提起来，他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转开话题。
后来他病了，母亲催得紧了，他干脆连嗯都不嗯了，直接说“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白雨浓虽然着急，但也拿儿子没有办法，毕竟他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
但江念的耐心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
她等了十年，从二十出头等到三十岁出头，眼看着当年那些追求她的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了，她还在往佟家跑。就算佟墨白对她从来没有表露过那方面的意思，她也还是不肯放手。
顾管家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佟墨白发了一条消息：【先生，江小姐刚才来过了，送了几盒茶叶，人已经走了。】
过了几分钟，佟墨白回复了一条：【知道了。】
顾管家看了一眼那短短三个字，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又看了看厨房那扇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到后院那片刚种了月季苗的围墙，午后的阳光照在嫩绿的叶片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佟宛禾回了房间之后，躺上床，脑子里一直是江念那张娇柔的脸。
这个绿茶，说是一直在等我爸，其实谁不知道她私生活乱的很？
佟宛禾有一个小圈子，里面又不少豪门的秘密。
她不止一次在豪门圈子晒出来的照片里看到江念和多名男性关系亲密。
关键是江念还好意思说那些男的是gay？她也好意思？！自己乱搞就算了，人家gay招谁惹谁了，要被她这么惦记着。
综上所述，佟宛禾对江念的印象很刻板：钱多，人傻，还滥情。
就算她爸佟墨白想二婚，后妈也绝对不能是江念。
佟宛禾猛地睁开眼，“不行！一定要阻止绿茶成为我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等着那边接通的时候，立刻亲昵地喊了声：“奶奶，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我能不能来找你？”
*
傍晚的时候，佟墨白和郁甜回来了。
郁甜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玄关柜上被挪动过的痕迹，但那些礼品袋已经被顾管家收进了储物间，她只看到了一个空的托盘和一张被压平的包装纸边角。
她没有问，换了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佟墨白上楼换了一件薄外套，下楼的时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顾管家从储物间出来，把江念留下的那几盒茶叶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先生，江小姐说是她特意选的。”
佟墨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盒包装精美的茶叶，没有伸手去碰。
“放那儿吧。”
顾管家把茶叶放回储物间，没有多问。
晚饭的时候，佟宛禾从楼上下来，坐在餐桌前。
她今晚比平时安静一些，扒饭的时候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抬起头，看向佟墨白：“爸，今天江念阿姨来了，你知道吗？”
佟墨白夹菜的动作没有停：“知道。她来送东西的。”
“她说改天还要来看你。”佟宛禾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多用了两分力。
佟墨白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嗯。”
这个“嗯”既不表示欢迎也不表示拒绝，但佟宛禾听到之后，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郁甜坐在旁边，把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喝汤，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佟宛禾那句“她说改天还要来看你”里藏着的紧张，也捕捉到了佟墨白那个“嗯”里什么都没应允的留白。
晚饭后，郁甜收拾厨房。
佟墨白在她收碗的时候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放到水槽边上，声音很轻：“顾管家，今天江念来的时候，有没有跟孩子们说什么？”
顾管家从旁边侧身走出来，摇了摇头：“没有，她没进门，我把她挡在外面的。”
郁甜有些好奇。
佟墨白是发现了什么吗？
为什么这种问题要当着她的面问？
佟墨白点了点头，像是放下心来，转身要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以后她再来，你不用特意回避。你是这个家的管家，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顾管家听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郁甜收拾好碗筷之后，对着顾管家点头微笑，“顾管家，收拾好了，我上楼休息了。”
她没有追问“特意回避”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江念是谁。这个家里有些事情，她不需要问，自然会在时间的缝隙里慢慢看清楚。
顾管家点头：“辛苦了，陈小姐。”
*
晚上郁甜坐在保姆房的床边，翻开手机备忘录，把那几条待办事项看完，又加了一行新的：【明天去买月季攀爬架。】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添了几个字：【尺寸按佟墨白写的那张。】
关上手机，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淡的银白色。
院子里很安静，新栽的月季苗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那些浅杏色的嫩芽在月光下看得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生长。
郁甜关掉台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想到什么让人安心的事。
*
第二天一早，郁甜去了建材市场买攀爬架。
她按着佟墨白写的那张纸条上的尺寸，挑了几根浅灰色的铁艺架子，不算粗，但足够结实。老板帮她捆好，她拎着沉甸甸的一捆铁架走出市场的时候，阳光已经高了起来，照在街边的梧桐树叶上，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
回到家，她没有急着安装，而是先把铁架放在后院墙根下，比了比位置。
蹲下来的时候，她发现昨天那几株月季苗的土面上又多了一层浅浅的指印，像是被人特意又拍实了一遍。
她没有抬头看二楼书房的窗户，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开始往墙上钉架子。
钉到第三根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听到佟墨白的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左边那根偏了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