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管家站在铁门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保持着多年练出来的得体笑容。
但他挡在门框中间的身体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江念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下面配着一条裁剪利落的阔腿裤,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整个人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她手里拎着两三个精美的礼品袋,袋子上的Logo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矜贵的哑光,一看就是专柜里最贵的那一排。
“顾叔,”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子特有的娇嗔,“我真的就是来送个东西。我刚从国外回来,买了一些珍贵的红酒,还去专门买了一点茶叶,我给伯母也捎了两瓶红酒,顺道给墨白哥送一盒茶叶。”
顾管家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滴水不漏:“江小姐有心了,东西我替先生收下,回头转交给他。可是,先生真的没在家。”
江念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很快又恢复了。
她把礼品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出门复查了,具体时间不太确定。”
“复查?”江念的声音微微扬起来,像是在捕捉什么信息,“他身体还是不太好吗?我听说季迟在给他换药。正好我在京市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如果可以的话,墨白哥换个医生……”
“江小姐,”顾管家温和地打断了她,“先生一切都好,您的好意我会转达的。”
“……”
江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几个精致的礼品袋,笑容虽然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勉强了。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判断今天到底有没有机会进门。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念的目光立刻越过顾管家的肩头,朝院子里面看去。
“顾叔,是谁来了?好吵。”
佟宛禾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门口有人,脚步停了一下。她认出了江念,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根本没看到门口站着人一样。
江念的笑僵了一瞬。
看着走来的并不是陌生女人,而是这座宅子的小主人,表情有些僵硬。
“禾禾,”她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好久不见,又长高了呀。你爸呢?他出门了吗?”
佟宛禾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哎哟,我当时谁呢?”
江念听着这样古怪的口吻,下意识的垮着脸。
佟宛禾继续接着之前的话说道:“原来是那个不要脸非得舔着我爸的江阿姨啊?听说你参加公主号的邮轮游啦,怎么?在游轮上也没有艳遇,非得缠着我爸?”
江念面色铁青,兰花指翘着,声音结结巴巴:“你,你……”
老半天,她也说不出一句话。
顾管家在旁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小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发挥正常。一句话就让对方大破防!
“顾管家!”佟宛禾冷笑,指了指门口,“还不快送客!”
顾管家被弄得有些尴尬。
江念着急地丢下礼物,又对着她露出笑容,“禾禾!你爸是不在家,还是不愿意来见我?”
佟宛禾语气不冷不热:“出门了。”
然后,她端着杯子转身回了屋,丢下一句:“阿姨,你这么老还嫁不出去,要不我帮你找一个神算子看看,会不会是你命里就没有男人……别总是缠着我爸,他身边的女人多的去了,可不缺你一个。”
说完,佟宛禾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了楼,连多说一个字的意思都没有。
江念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江念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看着佟宛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脑子又轰了第二声。
“佟宛禾!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你等着叫我小妈吧!”江念紧咬嘴唇,说的话没有人在意。
顾管家按耐住想笑的冲动,适时地往前迈了半步,把门框的空隙又堵实了一些:“江小姐,东西您先放我这里,我回头转交给先生。您留个话也行,等先生回来我告诉他您来过了。”
江念的目光从佟宛禾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重新挂上了得体大方的笑容。
她把礼品袋递到顾管家手里:“那就麻烦顾叔了。跟墨白哥说一声,我改天再来看他。”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直走出十几步远才停下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顾管家关上铁门,拎着那几袋礼品走回屋里。
他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没有拆封,只是整整齐齐地码好,然后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佟宛禾靠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水,看了一眼玄关柜上那几个精致的礼品袋,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顾管家,她以前也这样送东西吗?”佟宛禾问。
顾管家想了想,措辞谨慎:“江小姐偶尔会过来,主要是给您奶奶送东西。”
佟宛禾“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端着水杯上楼了。但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朝玄关那几袋礼品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精美的包装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顾管家把那些礼品袋拎到储物间放好,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今天只是挡住了第一波,后面还会有。
江念这个人在江州城商圈的年轻人里算是排得上号的,家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规模不小,跟佟家这些年一直有生意往来。
最关键的是佟墨白的母亲——白雨浓。
白雨浓跟江念的母亲关系很好,两家走动得勤,每逢年节都要往来送礼。
白雨浓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夸过江念,说这孩子懂事、漂亮、家世好,言语之间那点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佟墨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接过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