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郁甜去了一趟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在水果区挑了几个橙子和一把香蕉,又拿了一盒蓝莓和两瓶矿泉水。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拿了一包原味薯片和一盒曲奇饼干。
那盒曲奇饼干,佟嘉初上次看到她吃饼干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记住了。
等着她去付钱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郁甜探出个脑袋看过去,谁知道收银员更害怕了。
这会儿时间不早不晚,还没到中午饭点,超市里没多少人。
收银员惨白着脸,惨叫着:“鬼,鬼啊!!”
她头一歪,腿一蹬,就晕了过去。
“快来人!有人晕倒了!”郁甜朝着四周喊了声。
很快,保安拐进来,扶着晕倒的收银员就往旁边休息室走去。
另一个收银员手抖着给郁甜结账,“您好,一共……一共八十九元。”
“请问……”郁甜忍不住,终于询问了一声,“你好像很怕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收银员的手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以一种害怕的眼神看着郁甜,“小姐,您真的不是鬼吗?”
“怎么回事儿?”郁甜摇了摇头,“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天呐,长得太像了吧?!”收银员抬起手指着墙,“您看看那上面的照片是不是和您一模一样,已经死了十年了……刚才那个小妹妹就是以为你是鬼,所以被吓着了。”
“我年纪大,也没见过有哪个鬼大中午的还能出现……”收银员找了零,看着眼前的女人,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像,真像,太像了。”
郁甜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墙上,整整一面墙贴满了寻人启事。
【吾妻郁甜,于2025年6月1日出车祸失踪……xxxxx】
后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可是上面的信息很明确的表示了一件事——郁甜出车祸死了,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而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别人眼前!
郁甜很烦恼。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之前去便利店找佟墨白的时候,就被认错过。
可是人怎么可能十年了,一点没变呢?
“你别怕,”郁甜接过零钱,露出笑容,“我只是长得像。”
“呵呵……”收银员扯了扯嘴角,“慢走啊……欢迎下次光临!”
郁甜拎着袋子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投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她骑着小电驴往别墅的方向行驶,眼睛里有水雾。
一个陌生人都这么感觉?
佟墨白呢?
他会相信她就是郁甜本人吗?
可是她没有多少时间感伤,回到家,她把水果洗好装进保鲜盒,又把零食分装进小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进野餐篮。
收拾好之后,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一点。
楼上传来佟宛禾说话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在跟谁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她蹬蹬蹬地跑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跑到厨房门口探头进来:“陈阿姨!关屿说他下午也去江边,他爷爷带他去钓鱼!能不能一起呀?”
郁甜把最后一块曲奇饼干装进袋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可以啊,你问问你爸。”
佟宛禾立刻转头,朝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爸!关屿也去江边,他爷爷带他钓鱼,能不能一起?”
佟墨白正在客厅看手机,听到女儿的话抬头应了一声:“去吧,跟人家爷爷打个招呼,别没大没小的。”
佟宛禾脆生生地应了一句“知道啦!”,然后低头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脸上是那种压不住的笑。
下午两点,一家人在玄关汇合了。
佟玉泽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清爽干净。佟嘉初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牛仔外套,站在门口等的时候低头看手机。佟宛禾穿着那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佟墨白站在最后面,和郁甜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手里拎着一把折叠椅,看到郁甜拎着野餐篮出来,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然后说了句:“走吧。”
郁甜愣了一下,手里一空,看着他已经拎着野餐篮走向门口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车子开出别墅区,沿江的路开了大约三十分钟,到了一片开阔的河滩边。
这里的江面比市区那段宽一些,水流也缓,岸边有一片平整的草地,零星地长着几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在水面上晃着细碎的光影。
关鸿光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宽边草帽,脚边放着一根鱼竿和一个小水桶,正坐在柳树下的折叠椅上,慢悠悠地摆弄鱼线。
看到他们的车子停下来,他抬起草帽檐朝这边挥了挥手,声音隔着几十米传过来,中气十足:“来了!这边凉快,快过来!”
关屿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短一些的鱼竿,看到佟宛禾从车上下来,耳朵尖微微红了,但嘴角翘得高高的,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佟宛禾也朝他跑了几步,两个人在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关鸿光在背后看着,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握着鱼竿,动作不紧不慢地甩出鱼线,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丫头,看着就讨喜。”
佟墨白在离关鸿光不远的地方放下折叠椅,撑开坐了下来。
郁甜把野餐篮放在草地上铺开,把水果和零食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佟嘉初看到那包原味薯片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看了郁甜一眼,郁甜没有看他,只是一边拆包装一边说:“开了就是给大家吃的,别一个人吃完。”
佟嘉初伸手拿了一片,嘎嘣咬了一口,又伸手拿了两片。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面上淡淡的腥气,混着草叶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远处有两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低头啄着什么,偶尔被什么惊动了,展开翅膀贴着水面飞一段,又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