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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墨白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江面,目光放得平而远。

他看起来不像在等人,也不像在回想什么,就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水和天,像是一个终于能安静坐下来喘口气的人。

他的眉头是松的,肩膀也是松的,脚边放着一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关鸿光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大概是关屿的鱼线缠住了水草,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最后是佟宛禾帮他解开的,两个孩子在柳树下蹲着,脑袋凑在一起,关鸿光在后面摇着头笑,又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郁甜坐在野餐垫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这一片开阔的江面和江边零零散散坐着的人。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闪闪的光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

关鸿光钓了一会儿,把鱼竿架在架子上,起身走过来,在佟墨白的折叠椅旁边蹲下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关鸿光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佟墨白点了点头,偶尔回一句,两个人之间没有长时间的沉默,也没有刻意的寒暄。

后来关鸿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江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郁甜的方向喊了一声:“小陈,那几株月季要是长得不旺,回头我让人从京市给你寄两棵好品种的过来。”

郁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应道:“谢关老,先看看这几株能不能活。”

关鸿光笑着摆手,转回去继续钓鱼了。

快五点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玩累了,佟嘉初在野餐垫上躺下来,用帽子盖着脸,呼吸渐渐均匀。

佟宛禾靠着关屿的肩膀坐在柳树荫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着江面上越来越低的光线。佟玉泽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拿了一根草茎在指尖绕着,偶尔抬头看看水面。

郁甜开始收拾野餐篮里剩下的东西。

她弯腰把空瓶子装进袋子里的时候,佟墨白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过来帮她一起收。

两个人蹲在野餐垫旁边,一个叠纸袋一个装水果盒,动作没有太多话,但配合得自然流畅。

收拾完的时候,郁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好像比上次放松一些。”

佟墨白拎着折叠椅,看了她一眼:“有吗?”

“有。”郁甜笑了笑,“以前你坐着的时候,肩膀是往上提的。今天放下来了。”

佟墨白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折叠椅换了一只手拎着:“可能是习惯了。”

郁甜没有继续问。

她弯腰把野餐垫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直起身的时候,看到佟墨白正看着江面,目光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橘色。他的轮廓在暮色里柔和了许多。

回程的车上,三个孩子挤在后座。

佟嘉初已经睡着了,靠着车窗,呼吸绵长。佟宛禾靠着佟玉泽的肩膀,眼皮也在打架,但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佟玉泽虽然满脸写着“又靠着我”,但没有挪开肩膀。

郁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被烧成一层一层深浅交叠的暖色,江面上倒映着那片橘红,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开的画。

佟墨白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车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

车子停在铁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西边还剩下一线浅橘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线被缝在天际线上。

郁甜第一个下了车,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轻轻拍了拍佟宛禾的肩膀:“到了,醒醒。”

佟宛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晃了晃旁边已经睡得毫无知觉的佟嘉初。

佟玉泽先一步下了车,站在铁门旁边等着,没有催,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着。

佟墨白锁好车,拎着那把折叠椅走到铁门前。

他的手刚搭上铁门的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混着粗粝的哭喊声和拍打门板的闷响。

郁甜的手顿住了。

她侧耳听了两秒,转头看向佟墨白。

佟墨白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他放下折叠椅,快步推开铁门走进院子。

郁甜立刻跟了上去,回头朝三个孩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先进屋,上楼,没有我的指令不要下来。”

佟宛禾愣了一下,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看到郁甜的表情,那话又咽回去了。

佟玉泽已经拉着佟嘉初往屋里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郁甜一眼,眼神里有询问的意味。

郁甜朝他点了一下头,他垂下目光,带着弟弟妹妹进了屋。

门关上之前,郁甜听到佟玉泽在屋里说了一句:“上楼,别在窗边站着。”

郁甜快速走进院子。

院墙外的景象让她心里一沉。

七八个人站在铁栅栏外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印花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太婆,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正拍着铁门哭天抢地,声音又尖又响,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没天理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我家那块地被人家白占了十年,现在连个说法都不给!我一个老太婆活了大半辈子,临老了还要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老太婆一边哭一边拍门,铁门的栏杆被她拍得哐哐响。

老太婆身后站着三四个人,其中一个郁甜认出来了。

就是上次带头来闹的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紫色的外套,脸色比上次更难看,站在老太婆后面,眼神紧盯着院门里的动静。

旁边还有两个男人,看起来像是雇来的帮手,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郁甜定睛一看,是几袋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看形状和重量,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老太婆看到有人出来,哭得更凶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朝着院门里面喊:“把佟家管事的叫出来!我们赵家那二十亩地,你们白占了十年,今天必须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