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晶晶站在两步外，也往后避了避那股榴莲味，皱了皱鼻子，目光在郁甜和江念之间来回扫了扫。
她没有帮江念说话，但显然也不打算站在郁甜那边。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沉下来的语气：“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佟家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保姆能管的。那块地的事，我已经找了律师在推进了，你们佟家欠赵家的，早晚得还。”
郁甜把那个空盆放到石阶上，不急不慢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赵女士，上次您带着老太太来的时候，佟先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协议的事，走法律途径，法院怎么判佟家怎么认。您要是真的已经在推进了，那我们等着法院的传票就行，不用一趟一趟地亲自来家里通知。”
赵晶晶被她堵得一时语塞，脸色微微变了。
江念在旁边一边用手帕擦头发一边急促地喘着气，她抬起头，瞪向郁甜，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因为那股榴莲味熏的：“你等着，我去找墨白哥，我要让他看看你这种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江小姐，”郁甜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您要找佟先生告状，总得先确认他在哪吧？他今天出门去公司了。佟氏在城东，您开车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您这一身榴莲味进了佟氏，恐怕要被前台赶出来。”
“你给我记住！！！”
江念攥着湿透的风衣领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被那股挥之不去的榴莲味熏得快要维持不住任何体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朝郁甜再发作，转身快步朝铁门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比来时乱了许多。
赵晶晶站在原地，看了看郁甜，又看了看江念狼狈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跟着江念出了铁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铁门外的街道上，门被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郁甜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水渍，又看了看石阶上那个空盆子，慢慢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她弯腰把空盆捡起来，走到后院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顺手把水壶拎过来，继续给月季苗浇水。
水珠落在月季苗的嫩叶上，被阳光照得透亮。
郁甜弯着腰浇完一整排，直起身来的时候，听到二楼书房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抬头，继续把水壶里的水倒完。然后拎着空水壶走回屋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郁甜把水壶放回杂物间，又顺手把那个空盆子擦干净扣在沥水架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着料理台喝了几口，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在瓷砖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暖色光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水渍，江念那杯水泼过来的时候虽然大半被她侧身让开了，但袖口和肩线还是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微凉的湿意。
郁甜没有急着去换衣服，先站了一会儿，把脑子里那几件事顺了顺，然后放下杯子，转身上楼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她看到佟墨白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车钥匙，正侧过头往院子方向看。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念来过了？”他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郁甜走下最后两级台阶，语气如常：“来了一趟，和赵晶晶一起。你不在家，她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佟墨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显然不是只听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么简单的内容，院子里那些高跟鞋印和石阶上尚未完全干掉的水渍，以及空气里尚未彻底消散的榴莲味，都在补充刚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追问细节。
“江念没为难你？”他换了一种问法。
郁甜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也不算为难，就是聊了几句。后来江小姐自己走了，赵女士也跟着走了。”
佟墨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正常，但他注意到她左边袖口靠近肩膀的位置颜色比右边深了一截，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泼过又半干不干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上，弯腰换了拖鞋：“以后她们再来，你不用自己应付，给我打电话就行。”
“佟先生，”郁甜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出院没多久，复查也是今天才换的药，她们来闹事，你就算在家也最好不要跟她们正面冲突。我能挡的挡一下，实在挡不住再说。”
佟墨白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咀嚼她那句话里某个词的分量。
他换好拖鞋，直起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药换了，医生说先试一周，有不良反应随时联系他。”
郁甜点了点头：“那你这周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停在这里，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延伸，像是两条并行的小溪在各自的方向上安静地流了一阵，水面轻微碰触了一下，又自然分开了。
佟墨白上楼换衣服，郁甜转身回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平稳。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又高了一些，照在后院那排月季苗上，把嫩叶的影子投在灰砖墙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墙角的桂花树安静地立着，枝条微微摆动，像是在应答什么细碎的声响。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佟玉泽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看到郁甜，脚步停了一瞬，目光扫过她换过的衣服。
早上那件不是这一件。
但他没有问，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碗筷。
佟嘉初跟在后面，鼻尖动了动，问了一句：“陈阿姨，家里什么味儿？好像有点甜又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