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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榴莲。”郁甜笑着接了一句,“上午做了个榴莲千层饼,味道可能还没散干净。”

佟嘉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开始吃饭。

佟墨白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他吃了一口之后,抬头看了郁甜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像是有话在嘴边停了停,又咽回去了。

饭后郁甜收拾碗筷,佟墨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楼,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朝后院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墙根那排月季苗上,浅杏色的嫩芽在风里微微点头,新钉的铁架在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平行阴影,其中最靠近墙角那株顶端的新叶,比早晨又展开了几毫米。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楼。

郁甜在厨房里洗完碗,擦干手,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很好,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柄撑开的深色大伞。那排月季苗在光里立着,嫩绿的叶片泛着微亮的光泽。

郁甜的目光在那排月季苗上多停了两秒。

十年了。

这院子的格局几乎没变,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墙根的花圃还是那个花圃。但以前这里种的是她最喜欢的白玫瑰,佟墨白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品种,花开的季节满院子都是清冷的香气。

如今白玫瑰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他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月季。

还是郁甜去买的。浅杏色的花朵,嫩芽在风里颤巍巍地立着。

她擦干手上的水珠,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沿,转身出了厨房。

客厅里空荡荡的。

佟嘉初吃完饭就回房了,那孩子吃饭向来快,碗一搁人就没影,像是多待一秒都嫌浪费。

佟墨白刚才上楼时脚步也不急,但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沉。

郁甜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房子大得有点空。

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佟墨白刚接手佟氏没多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晚上回来总要拉着她在客厅里坐一会儿。

有时是聊公司的事,有时什么都不说,就开着电视看晚间新闻,他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她窝在他旁边翻杂志。

三个孩子那时候还小,老大佟玉泽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每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啪啪响。

老二佟嘉初两岁,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画画,画完就往郁甜手里塞。

佟宛禾扎着两个小揪揪,趴在郁甜膝盖上打瞌睡。

那时候这房子是满的。

闹哄哄的,乱糟糟的,但让人觉得踏实。

后来呢。

郁甜闭了闭眼。

她只是出了个意外,一睁眼就是十年后。

十年,够一个孩子从懵懂长到叛逆,够一段感情从滚烫晾到温吞,也够一个家从热闹散成冷清。

她回来快三个月了,这房子里的人还是各过各的,吃饭的时候坐在一张桌子上,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没人开口。

她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她的工作室。

十年前她把这间朝南的屋子改成了设计室,靠着窗户摆了张很大的工作台,阳光好的时候整张台子都铺满了光。

她在这张台子上画过很多稿,从最初默默无闻的小设计,到后来拿奖拿到手软的作品,都是在这张台子上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十年没回来,屋子还是那个格局,但工作台上多了一摞杂志。

郁甜走过去翻了翻,全是国内外的设计期刊,最新的,有几本里面还夹了书签。

她翻开一本,书签夹在一页礼服设计的专题上,页面边缘有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一款高定礼服的领口细节。

笔迹是佟墨白的。

他的字她认得,一笔一划都带着力,像他这个人。看着不动声色,但落在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用了劲。

郁甜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

她拉开抽屉,最上面是一沓泛黄的纸。

那是十年前她留下的设计手稿。

郁甜做了全屋清洁之后,回翻出来的。

那张草稿纸的纸边已经有些卷了,但铅笔线条还在,一笔一画都是当年熬夜赶稿的痕迹。她把手稿拿出来铺在桌面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那时候她的风格还带着点锐气,线条利落,用色大胆,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恨不得把所有锋芒都亮出来。

如今再看,倒觉得有些地方可以收一收。

她抽出一张新的素描纸,拿起铅笔,开始勾线。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画得很慢,手很稳,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空白一笔一笔填回去。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郁甜没回头,手里的笔也没停。

过了几秒,她听见一个声音说:“陈阿姨,你在我妈的工作室干什么?”

声音是佟宛禾。

似乎,语气不太好。

郁甜抬起头,转身就看到佟宛禾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路过,又像是特意来的。

佟宛禾长得像佟墨白,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软软的,笑起来的时候和她一模一样。

郁甜冲她笑了笑,“我想试着能不能画一下……”

“你懂服装设计?”佟宛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她把水杯放在工作台边上,凑过来看郁甜手里的画稿。

看了好一会儿,佟宛禾轻声说:“这个领口……是给谁设计的?”

“还没想好,”郁甜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你觉得好看吗?”

佟宛禾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我觉得裙摆可以再大一点。”

郁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道理。你学过?”

“没学过。”佟宛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杯的杯沿,“就是……以前看过我妈留下来的那些画稿。我妈失踪之后,爸爸把它们收在一个盒子里,有时候会拿出来看。”

郁甜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裙摆线稿,铅笔的痕迹断在半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佟宛禾的侧脸上,小姑娘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爸爸……”郁甜开口,声音有点涩,“经常看那些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