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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宛禾嗯了一声:“以前大哥跟人打架,把爸爸书房的花瓶打碎了,爸爸罚他在书房里站了一下午。大哥说,爸爸就坐在书桌前,把那个盒子打开,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

郁甜低下头,手里的铅笔转了个圈。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画面。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周末,昏黄的夕阳照进屋里,泛着金色的光。

佟墨白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她趴在他旁边画稿子,画着画着困了,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他还在看文件,但翻页的动作轻得很,像是怕吵醒她。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陈阿姨”佟宛禾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晚上还画吗?”

“画,”郁甜吸了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怎么了?”

“没什么。”佟宛禾站起来,端起水杯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就是……你要是画得晚,我帮你留一盏灯。”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轻轻地在走廊里消失。

郁甜坐在工作台前,好半天没动。

阳光已经把窗台上的影子拉斜了,黄昏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把整间屋子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她低下头继续画,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但线条比刚才稳了。

郁甜把稿子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准备下楼倒杯水。

经过佟墨白的书房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两秒。

佟墨白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她推开门。

佟墨白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他以前不戴眼镜的,这十年大概是看文件看多了,眼睛有些吃力。

看见是她,他似乎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微微放低了。

“小陈,怎么了?”

“还没睡?”郁甜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还有点事处理。”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文件上,“你呢。”

“画完稿子了,下来喝水。”她说着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深色的木盒子上。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纸,最上面那张是她十年前画的一件婚纱设计,用铅笔标着尺寸和工艺说明。

佟墨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严,外面院子的灯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郁甜站在门口,佟墨白坐在书桌后面,两个人隔了半个房间的距离,像是隔了十年那么远,又像是只有一步。

“月季苗长得挺好。”郁甜忽然说。

佟墨白抬起头看她。

“以前那排白玫瑰,你什么时候换掉的?”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夫人不见了的第三年,那年冬天冷,没挺过去。”

郁甜点了点头。

白玫瑰娇贵,冬天要搭暖棚,不然根会冻坏。她以前每年冬天都记得搭,后来她不在了,大概没人想起来这件事。

“你为什么问起这个了,你发现原来这片地种的不是月季了?”佟墨白忽然问。

郁甜想了想,说:“嗯,发现了。”

其实是一直都记得。

她记得这个别墅的每个角落,记得每个细节,因为她只是才离开一会儿,没想到就来到了十年后。

对于郁甜来说,她只不过刚离开。

佟墨白没说话,拿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郁甜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眉眼深沉、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的佟墨白,好像还是十年前那个会因为她多看了一眼花就把整面墙都种满玫瑰的少年。只是少年把话都说在明处,而现在,他把话都藏在了月季苗新展开的那几毫米嫩芽里,藏在了书桌角落那个旧盒子里,藏在每一本夹了书签的设计杂志里。

“我去喝水了,”她说,“你早点睡。”

她转身往外走。

“小陈。”

他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身后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明天周末,禾禾说想跟你去趟花鸟市场。我……有空,可以送你们。”

郁甜背对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她说,“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声很轻,但佟墨白坐在书桌后面,觉得整间书房都亮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干脆合上放回桌上。

然后,佟墨白目光看向桌角的木盒子,他伸手把那沓稿纸拿起来,最上面那张婚纱设计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铅笔线条也有些模糊。

十年前她画这张稿子的时候,趴在他旁边睡着了。

他记得她睡着的样子,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他怕吵醒她,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坐了一个多小时。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后来她不见了。

十年。

他找过,等过,怨过,最后只剩下一个习惯。把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收好,放在手边,想她了就翻一翻。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佟墨白把稿纸放回盒子里,轻轻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排月季苗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院墙边那盏地灯亮着暖黄的光,光晕刚好笼住最靠近墙角那株,顶端的新叶在灯下微微泛着亮。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

第二天早上,郁甜下楼的时候,佟墨白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搭着休闲裤,头发比平时软了几分,看着比往常年轻了好几岁。

佟宛禾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抱着手机,手里翻着一本植物图鉴。

“陈阿姨!”佟宛禾看见她,眼睛亮了亮,“我爸说花鸟市场旁边新开了一家烘焙店,我们买完花可以顺路去买面包。”

郁甜看了一眼佟墨白。

他正低头看手机,但耳朵尖有点泛红。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趁早上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