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跟着抱琴从御花园回来,直接被安排去洗漱。
她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里,满足地喟叹一声。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的园子,如今真是开了眼。
抱琴觉得有些好笑,将手里抱着的干净衣衫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许姑娘,你的头发真好,让奴婢帮你洗吧?”
许今赶紧笑着道:“抱琴姐姐折煞我了,我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怎敢让姐姐自称奴婢,若是姐姐不嫌弃,我便直接叫姐姐罢。”
相处了大半日,抱琴倒是很喜欢许今的性子。
她笑着道:“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日后我便叫你阿今好了。”
许今有些时候真是不明白,若说自己命不好罢,出门处处遇到贵人,每每逢凶化吉,若是说自己命好吧,偏生从小便被母亲厌弃。
许今洗了澡,抱琴又将她的头发熏得半干,这才一起带着她去见顾皇后。
顾皇后站在桌前临摹字帖,许今走进来,端端正正跪下施礼。
顾皇后将笔搁在笔架上,亲自上前扶起许今,“比上次在桃花坞清减了些。”
顾皇后笑着道:“日后你在栖梧宫也不必拘谨。若是墨制好了,本宫便让你回云川。”
她的笑容温和慈祥,若不是殿内不同别处,许今都要以为她就是一个疼爱自己的长辈。
“娘娘,制不制得出凝香墨,民女如今并无把握。”许今有些沮丧,“凝香墨用的是合香,工艺也极其复杂,民女在洗香台时就已经尽力了。”
“不要有负担。”顾皇后目光温柔中带着鼓励,“你只需尽力去做,不要去想结果如何。”
“是。”许今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制墨本就不容易,你孤身一人来这里更是不容易。”顾皇后声音温和,“你放心,你在栖梧宫一日本宫便会护你一日。”
“本宫专门给你一间院子,你什么也不用想,只管安安心心制墨。”
许今低下头,喉头发紧,“民女一定不辜负娘娘,争取早日制出凝香。”
顾皇后又嘱咐几句,便让抱琴带着许今去偏殿歇息。
栖梧宫的偏院在正殿后方,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
青砖地面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墙角的铜缸里储满了清水。正房三间,中间是调墨房,东边是藏墨房,西边是卧房。推开窗,正对着一株桂树。
许今脸上带着惊喜,没想到,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抱琴站在门口,将许今的神色尽收眼底。
知道她很满意,抱琴笑着道:“这是以前皇后制墨的地方,荒废了许多年,昨日娘娘才让人收拾出来,说是给你用。”
许今微微笑着道:“这也太好了吧,比我梦中的墨坊都要好。”
说着话,念冬又捧着个托盘进来,“许姑娘,娘娘说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特意让我炖了汤给你送过来。”
许今又是一愣。
念冬已经捧着托盘进了卧房,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娘娘让我告诉你,趁热喝,太晚喝了不利于脾胃,恐怕睡不着。”
从小到大,除了慈姑,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待她。
这个人,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许今有些怔忡,抱琴已经将她拉到桌前坐下,将勺子塞进她手中。
她低着头舀着汤往嘴里送,汤很清淡,咸香中带着一丝丝甜味,温热的汤下肚,由内而外感到熨帖。
抱琴和念冬等她将汤喝完,才笑着告辞,临走时不忘将门带上。
许今隔窗站了许久,从昨日命悬一线到今日皇后的温暖相待,三个月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与此同时,萧戎的马车正辘辘驶向临安城门。
“沿途的关卡都打点过了,这是路引。”萧戎将盖有戳印的路引递给莫流芳,“日后你隐姓埋名,不必再回临安。”
莫流芳双手接过路引,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感激:“萧副使,多谢相助。”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幻想过出宫去过想过的日子,没想到,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出了宫。
此时此刻,她无比感谢昨夜的决定。若是她当真毒杀了许今,恐怕此时她已经是个死人。
马车一路驶出了城门,只是没走多远,便被七八个骑着马的黑衣人挡住去路。
“来者何人,这么晚了,要去何处?”中间骑着枣红马的正是田英。
萧戎掀开帘子,嗤笑一声,“原来是田侍卫,莫非朝廷命官出城公办,还需跟你报备?就算田相国本人,恐怕也没有这样大的口气?”
“田英,你好大的胆子。”洛尘将刀横在胸前,“我家公子的车,你也敢带人来截?”
田英似乎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原来是萧副使,在下多有得罪。在下奉田相国之命,捉拿逃奴,还请萧副使理解。”
“你是说,我车里有田家的逃奴了?”萧戎淡淡道。
“在下不敢妄自猜测,”田英道:“只是在下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丝毫疏忽,还请萧副使体谅。”
萧戎垂着眸没再说话。
田英目光示意身后几人,便有人想要朝马车靠拢前来查看。
洛尘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还没等人看清什么情况,只见一道白光划过,刚才骑在马上之人已经跌落地上,连叫都没有叫一声,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几人大惊,不敢贸然上前,纷纷勒住缰绳,往后退了半步。
洛尘已经飞身掠上马背,伸手弹了弹刀背,“田侍卫还要查看吗?”
田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眼里亦是带着冷厉。“田家搜查逃奴,萧副使百般阻挠,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自从顾贤去了安州,顾家算是成了无脚蟹,就算是顾皇后还坐着皇后的位子,也当不得事。反而是田栩舟,门生众多,在临安早已一门独大,无人敢招惹。
田英虽然只是田家的侍卫,反倒比正经朝廷官员还威风。
原本以为萧戎对田家多少有所顾忌,哪里知道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硬碰。更糟糕的是,萧戎那名护卫身手不在他之下,若是当真打起来,自己未必完全能赢。
正进退两难,萧戎开口道:“回去告诉田相国,我没有见过田家逃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