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笑笑，也不气恼。
何全不相信她也情有可原，毕竟能制出凝香墨大概在何全心里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自己一个刚及笄的姑娘家，他自然不会相信能够做出凝香墨。
许今也不多话，只是低着头去看那些墨料，何全跟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的举动。
等许今将墨料看了一遍，又去看了墨工杵墨，何全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许今笑笑，也不多话。
洛尘已经悄悄潜入墨坊旁边的库房，这里不仅放着墨料，历年的账本也全部存在这里。洛尘站在放账本的架子前，仔细查找账册。
许家的账册一直是何全在做，这些账册放置得很规整，一年一本装订成册很清楚。洛尘一本本看过去，找到建德十五年那本抽出来。
第一部分是墨坊的总账，那年许家墨坊经营的不错，墨品也很丰富，里面有大笔进账。
第二部分是成墨出库，第三部分是墨料出库，在后面便是墨工的月例墨坊开销。
唯独没有桐油进出账。
洛尘有些不敢相信，又来回翻了一遍，依旧没有。
他放下账册，重新找了建德十四年的账册出来，果然在墨料明细账目后面便是桐油使用情况。这只能说明，桐油这一册被人拿走了。
洛尘想了想，将账册顺手揣入怀中出了库房。
刚走到墨坊门前，便见许今也出了墨坊，“何叔，现在墨坊还在做着十多年前的老墨，实在没有什么新意，我会抽空尽快做出新墨，后面两个月的墨料，就全部按照新墨来备。”
何全面上答应，心里却不屑。
许家的墨料都是提前半年就备下的，哪能说换就换。就算大姑娘研制的墨方当真能用，也是要等到明年开春去了。难不成将这早已备好的墨料丢弃不成？
许今见他敷衍，也不与他较劲，看洛尘的样子，知道账册定然已经取了，便起身告辞。
何全一直将她送到门前，才折转回去继续研制墨料。
里面的四五名墨工却是压制不住好奇，趁机围上前问，“何管事，大姑娘当真制出了凝香墨吗？”
“去去去，都去干活去。”何全挥挥手，“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一个二个就想着偷懒，今日这些墨杵不出来，这个月的工钱便再降一成。”
几名墨工撇撇嘴，再降？再降还要不要人活了，方家那边给出的工钱早就超过许家了，若是再降，他们便去方家墨坊。
许今脚步匆匆与洛尘走出墨坊很远，确定周围没有人，她才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拿到了没有。”
“账册是拿到了，但是独独少了那一年桐油出入账。”洛尘沉声道：“我又看了前后两年的账册，桐油出入账都好好的装在账册中。”
许今目光暗沉，“先回去，等我看了再说。”
两人回来，慈姑已经用水将门前的石阶洗了一遍，此时院子里不见人，估计刚刚出去了。
洛尘将账册递给许今，许今接过账册回到了屋里看了起来。
账册纸张很久了，但许今却敏锐地发现，用来装订账册的麻线却是换过的，看来洛尘说得不错，这本账册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只是不知道更换桐油出入账之人是因为发现有人看了这本账册，还是出于其他顾虑。
在临安的时候，顾夫人教她看过账册，因此这本账册许今粗略过了一遍便知道了大概。
她合上账册，低头沉思。
账册没有问题，但桐油出入账页又去了哪里？
许今默了默，合上账册去找洛尘。洛尘抱着手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上打盹，见许今走了出来，便从树上下来。
也不知道做护卫的是不是都喜欢爬树，以往在宫中时，抱琴如此，如今洛尘也是如此。
许今已经见怪不怪，她将手中的账册交给他，“看完了，你抽空放回去，不要惊动了人。”
洛尘接过账册，依旧揣进怀中，也不从正门走，而是双脚在墙上轻轻一点，便纵身从墙上飞掠而去。
慈姑刚好提着一桶水进来，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她知道洛尘是有几分本事的，但是能够飞，对，就是飞。能够从这么高的墙上飞出去，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见过鸟飞虫飞，还真没有见过人飞。
这世上当真还有会飞的人？
许今见慈姑呆愣在原地，笑着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桶，“慈姑，你平日做饭已经很辛苦，提水搬东西这样的重活让顾川和洛尘做就是。”
慈姑指着墙，半晌才道：“我没有看错，刚刚出去那是洛尘？”
“是，”许今将水倒入缸里，“他是萧大人的护卫，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青棠走了进来，“姑娘，匠人找好了，他们明日便来。还有糊窗户的纸也买齐了，我寻思着糊窗户边不用另外找人了，我与顾川和洛尘便可以做。”
她走路带风，将手里抱着的一捆纸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我买了麻纸，姑娘的房间用桃花油纸。”
所谓的桃花油纸，实则便是在纸上刷了一层熟桐油，比起普通麻纸，不渗雨水，透光柔和。
许今笑着道：“我也不用区别对待，和你们一样就成。”
慈姑见诸事顺利，也不再去想洛尘的事。反正许今身边这三人各有各的本事，连顾川看着不言不语的，赶起车来都比许家车夫又稳又快。
最难得的事，他们对姑娘都很忠心。
慈姑笑着道：“我去焖一锅米饭，昨日的肉还剩下一些，我去山上找点山韭，炒了好下饭。”
晚饭便是白米饭，山韭炒肉，再加上一锅时蔬汤。
有荤有素，菜也很新鲜，与云川酒肆里做的不是一个味道。
慈姑看众人吃得都很香甜，便笑着道：“墨坊离集市较远，也不可能日日都去集市采买肉菜，下次去买的时候便不要买新鲜的肉了，买点腊肉回来，放得住。”
许今道：“以往是没有车，如今有车去隔日或者隔两日去集市也不难，慈姑，你需要什么新鲜蔬菜只管跟青棠说就是，我们倒也罢了，可不要委屈了顾川和洛尘。”
顾川和洛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慈姑的手艺当真不错，但没有肉只有素菜，一两顿还行，日子久了定然吃不饱。
反正他们还有月银，实在不行便拿些出来，即便顿顿吃肉，应该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