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是顾夫人吩咐过的,让他跟着许今;萧戎虽然没有说让洛尘跟着许今的话,但也告诉他多住些日子。
反正没有其他的事,两人便安心住了下来。
对于青棠来说,住在墨坊的日子成了她这么些年最快乐的日子。
在临安的时候,跟着许今住在顾家,虽然顾夫人对她们温和,但总有一种寄人篱下之感。住在许家的时候便更不用说了,虽说是自己的家,但姑娘处处受委屈,连她都觉得憋屈。
如今到了墨坊,虽然住的简陋一些,但这是姑娘自己的家啊!不用看人脸色,说有多自在便有多自在。
屋顶已经翻新,就算下雨也不怕了。没事做,青棠便给慈姑帮忙,跟着慈姑学做菜,有时跟洛尘斗斗嘴,上山找点野菜,岁月静好说得便是如此吧!
自从那日查了账本,许今也不急着去查桐油的事,而是专心研制起墨方来。
洛尘问过几次,许今都说不急。若不是知道她心里对账册存疑,他都要怀疑许今当是要一门心思重振许家墨坊了。
这样平静地过了十多日,许今新制好了一张墨方。
她带着洛尘去墨坊,将墨方交给何全。
“何叔,这是我新研制的墨方,你看看还差什么墨料,尽快采办回来。”许今认真道。
何全拿起墨方,有些为难,“姑娘,墨坊的墨料都是提前半年采购好,期间不再做添置。若是要额外采办墨料,换墨方,我做不了主,必须得请示夫人才行。”
许今沉吟片刻,“许家墨坊这些年一直没有出新墨,如今方家的墨势头正盛,若是还照着以往的墨方做,恐怕制出的墨想要卖出去越发困难。与其制出的墨积压在库房,不如换新墨。”
何全又展开墨方仔细看了一遍,“这些墨料一时半会恐怕也凑不齐,不如先按照以前的制,等节后......”
“何叔,我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也怕麻烦。但前两个月铺子里的墨卖得怎样,想必你也很清楚。”许今目光坚定。
“这......”何全低下头。
四个月前,方家推出了好几款新墨,让原本生意还能勉强与方家平分秋色的许墨,生意一落千丈。整整一个月,才卖出了几十块普通的墨,而且价格还一降再降。
“何叔,许家若是继续墨守成规,还是做以往的老墨,没有新品推出,我敢说不到下个月,若是不继续降价,连几十块墨都卖不出去。”许今道。
何全抬起头来,“可前面采办的墨料怎么办?”
许今笑了笑,“我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前面采办的墨料不能丢,新墨能用的便用到新墨上,不能用的,便将墨方改简单一些,到时候依旧做成墨品,给新墨做添头。”
“添头?”何全震惊,“姑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做添头并不是完全亏损,你想想,若是我们新墨足够好,又有老墨做添头,自然会将许墨的一些老客户吸引过来。“许今笑着道:“当然,添头可不是见人就送的,还要买一定数额的许墨才能送。”
见何全仍在犹豫,许今又娓娓道:“何叔,你想想,云川只有这么多人,当初许墨盛极一时的时候,方家还只是个小作坊。现在方墨已经快要将许墨挤出云川了。”
“我知道你也是许家的老人,自然不希望许墨就此没落下去,何叔,我相信你,愿意与你一起将许墨重新做起来。”许今目光里有坚定,有信任,让何全心里生出了一丝期待。
姑娘说得似乎也不错,以前许墨在云川名盛一时,方墨又算得了什么,如今许家都要学会避着方家了。
许今见何全神色有些松动,也不逼得太紧,只是道:“何叔既然仍旧拿不定主意,那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听说方家这个月还要推出新墨,若是等方家将许家的老客户全部抢走,许家再想抢回来越发难了。”
她说完,朝洛尘道:“我们走!”
洛尘看了何全一眼,意味深长道:“许姑娘在临安的时候,她给出的墨方可是贡墨院都抢着要的,何管事若是错过了,可莫要后悔。”
许今也不说话,只是朝着何全笑笑,与洛尘一起往墨坊外面走。
何全心里天人交战,只觉心里乱纷纷拿不定主意。
见许今和洛尘就要走出门,他下定决心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大姑娘,请留步!”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许今和洛尘会意地一笑,转过身来。
何全走上前去,“大姑娘说的不错,许家的墨上个月卖了几十块,这个月连三十块墨都没卖到,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这些墨制出来卖不出去也是积压在库房里。”
“与其如此,不如我去跟夫人说说,看能不能按照大姑娘的意思办。只是这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一切还以夫人的安排为主。”何全脸上带着恳切,比起前两日的敷衍态度已经认真了许多。
许今笑着点头,“这是自然,还请何叔尽快请示母亲。”
何全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现在就去。”
毕竟做了墨坊多年的管事,何全对许家墨坊亦是尽心尽力。其实他很怀念当初许夫人没有被火毁容,带着他们一起制墨的那些年。
那时候,许夫人一门心思研究墨方,每出一个方子,他都带着墨工亲自做。那几年,许家云川城内卖墨的铺子里,有人连夜排着长队购墨也不奇怪。
后来夫人刚制了五块凝香墨,还没有交给墨坊大肆地做,便已经让许墨扬名临安,连皇上都惊动了。
但自从许家那场火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说来说去,都是大姑娘的错,这也是何全一开始对许今不满的原因。
但何全向来又是个很拎得清的人,虽然心里对许今有些成见,但见她说得在理也会好好考虑。
今日见许今又是给墨方又是分析利弊,何全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的夫人亦是如此。说起来,大姑娘今日与当年的夫人还真像。
说不定许墨当着要靠大姑娘兴起来了。
何全揣起墨方,再无顾虑,急匆匆出了墨坊奔许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