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堂内,陈秋韵听到何全求见,有些惊讶,“他来做什么?”
在她的印象中,何全一直管着墨坊,一年也就只在报送墨料和墨品之时送册子过来,如今还没有过春节,他来做什么?
“说是为了制墨的事。”连翘道:“看他急匆匆的,婢子怕有什么急事,便也没有多问。”
陈秋韵站起身来,不疾不徐走了出去。
墨坊一年到头能有什么急事,莫不是为了许今而来。
陈秋韵踏入花厅,便见一名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前来见礼,“夫人。”
陈秋韵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用多礼,请坐下说话。”
何全不敢坐,只是站在她面前,“夫人,大姑娘研制出了一个墨方,说是让后面的墨便照着这个方子做,我不敢擅作主张,又不敢拖延,便将墨方拿来请夫人看看。”
何全将手中的方子双手捧上。
连翘接过墨方,走去递给陈秋韵。
陈秋韵接过墨方,粗粗看了一遍,抬眼看向何全,“你觉得这墨方如何?”
“这方子看着简单,墨料也很寻常,制作起来不会有什么难度。但墨方具体如何,还要等成墨出来后才能见分晓。”何全老老实实回答,他现在也不敢把话说满,毕竟这墨方不是他研制出来的。
陈秋韵点了点头,“那墨料呢?还差多少。”
“前些时日买的墨料多半都能用,但也还差一些,需要额外去买。”何全道:“需要另外采办的墨料我也看过,在云川都能买到。”
陈秋韵将方子放到桌上,认真地看着何全,“墨坊需要制作什么墨,通常都是早就定了的,你今日将这墨方匆匆拿过来给我看,多半便是想要制新墨了,说说看,为何就等不到开春做明年预算的时候?”
她声音温和,听到何全耳中却有一种别样的压力。
许家墨坊这些年勉强力撑,制墨的成本都是计划好了的,突然要做新墨便意味着要重新采买墨料,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意味着明年墨坊越发困难。
“夫人。”何全凝眸,“大姑娘今日将墨方交给我之时,我原本也是想着就算这个方子可行,也只将它列入明年的制墨计划中。可是大姑娘说的一句话让我有些动心。”
陈秋韵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何全顿了顿,“大姑娘说,方家这个月又要推出新墨。若是我们墨坊继续制作老墨,制出来的墨也只能压在库房无人购买,等方家将许家的老客户抢完,许家墨坊日后再要将这些客户抢回来便更难了。”
说完,他抬眼看向陈秋韵。
眼前的人用白色绢布覆面,看不出多少情绪,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十分专注。
“她说的也有道理。”陈秋韵声音温和,“既然如此,便去账房里支点银钱,尽快将所需墨料采办回来。只是,用不上的墨料,也不要浪费了。”
何全吁了口气,笑着道:“不会的,大姑娘已经安排将剩下的墨料继续做成成墨,只是墨条缩小一些,到时候做添头。”
添头?陈秋韵心里有些不屑,还真是大手笔。不过亏得何全在许家墨坊做了这么多年管事,居然相信这样的话。
“添不添头的再说,先将墨做出来吧!”陈秋韵淡淡道。
何全答应一声,便要告辞退出去。
陈秋韵默了默,突然又道:“何管事,那些账册涉及到许家墨坊经营情况,大姑娘毕竟年轻,不知道轻重,你注意着些。”
何全愣了愣,便明白夫人是什么意思。
大姑娘日后毕竟是要嫁人的,许家墨坊账目总不好让她知道得太明白。
何全恭恭敬敬道:“夫人放心,那些账册我都单独放在库房,轻易不会有人进入。”
陈秋韵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何全说了几句客套话,又急着去账房将需要的墨料整理出来报给账房,支取了银子直接去买墨料。
虽然有几样墨料一时凑不齐,但也下了定金,等个四五日便有了。
七七八八忙完,天色已经暗了,何全胡乱找了一家摊点吃了碗面垫了肚子,一点不敢耽搁就往墨坊赶。
刚走到半路,便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走到何全面前,马车停了下来,“何叔,快上车?”
何全抬眼一看,见是大姑娘跟前的护卫,刚想问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顾川便道:“许姑娘见你还没有回墨坊,特意让我来接你一程。”
何全有些意外,心里也升起一丝暖意。
今日实在太累了,奔波到现在,整条腿又酸又痛,只想回去后好好打桶热水来泡一泡。若是没有马车,恐怕这段路足足还要走一个时辰。
也不知自己这条腿要糟蹋到什么样子。岁数不饶人啊,年轻之时,这条路来回两趟也不至于如此,现在才一趟走下来便有些吃不消了。
何全在感叹今非昔比,连翘亦是感叹这么多年,夫人似乎第一次对大姑娘的态度不一样了。
要不然也不会当真答应用她的墨方制作新墨。
“连翘,方家那边怎么说?”陈秋韵斜靠在榻上,任由连翘替她捏着头。
今日光顾着墨坊的事,连翘这边昨日便让人去方家探口风,也不知道方家是何态度?
“郭嬷嬷今日一大早便去了方家,是方家大夫人接待的。”连翘手上不轻不重,陈秋韵极其享受地眯着眼。
“郭嬷嬷委婉地将夫人的意思递给了方大夫人,方家大夫人说是要与方家大老爷商量商量。方家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郭嬷嬷说,看方大夫人倒是很满意似的。”
“这就好。”陈秋韵徐徐道:“方家与许家都是制墨之家,倒也门当户对,最难得的是,她嫁过去虽然是继室,但方家只要不嫌弃,便比什么都强。”
连翘温声道:“大姑娘从临安回来后,便与以往有了很大不同。恐怕与方家的亲事,大姑娘未必愿意。”
“她愿不愿意又能如何?”陈秋韵嗤笑,“素来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拿到婚书,这事便不能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