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韵为许今相看方家大少爷的事，除了她的几名心腹嬷嬷和婢女，瞒得密不透风。
许今在墨坊住着，更是毫不知情。
这些日子，她忙着制墨的事，每日有大半日都在墨坊。何全虽然精通制墨，但这些方子交给他，即便按照墨方配出来，若是不知其中的技法，制出的成墨便相差很多。
许今便守在墨坊，亲自把关。
好在何全和另外几名墨工都是熟手，一说便懂，比起亲手制作，轻松了好些。
这些日子，慈姑便带着青棠去林子里采一些山果，有一日许今从墨坊回来，刚进院子，青棠便笑着从身后捂着她的眼睛道：“姑娘，你猜猜今日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许今仔细想了想，猜道：“山梨？”
后面山上有很多野梨，以往许今没有少摘，虽然个头不大，但酸酸甜甜多汁水，是秋日最好的吃食。
“不对，姑娘再猜？”青棠声音清脆，听得出心情极好。
“那便是栗子。”许今笑着道。
“姑娘再猜。”青棠高兴道。
“有什么好猜的，不就是几只山鸡，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洛尘撇撇嘴，“等过几日我去打只鹿回来，那才是最好的。”
捂着许今的手松开，青棠朝着洛尘道：“说得轻巧，这山里哪里有鹿？”
“你等着瞧就是。”洛尘道。
许今不管她两人拌嘴，一眼便看到院子角落里扣着一个竹编的笼子，她走进了些，便看到笼子里五只很精神的小山鸡。
许今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菜叶去逗笼子里的山鸡。
慈姑已经端着菜走了出来，“姑娘，这是今日青棠捉到的，我看了看，其中有四只都是母鸡，等养几个月便可以下鸡子了。到春节杀了那只公鸡，也是一道好菜。”
顾川和洛尘不知为何，相视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许今将菜叶丢进笼子，起身去洗手，“慈姑说的不错，没有几个月便是春节，今年是我们五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我们聚在一起到墨坊的第一个春节，到时候一定要做一顿丰盛的年饭，热热闹闹的。”
慈姑和青棠满心高兴，如同春节就在眼前一般。洛川心里却有些心虚，若当真如此，怎么有些对不住自家公子的感觉。
墨坊的日子虽然不能与临安相比，但也算平静。
这日许今与洛尘从墨坊回来，远远的便见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没有徽记，许今并不认识，还以为是定墨的客户大概找错了地方，走到这里来了。等进了门，才看到陈秋韵和连翘坐在院子里。
桌上摆着的茶水已经凉了，估计是来了许久。
站在一边的慈姑见到许今，如蒙大赦，“姑娘，夫人特意过来看你，知道你去了墨坊，也不让人去请，都在这里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她去墨坊是有正事，耽搁她做什么？”陈秋韵淡淡道：“坐吧。”
许今走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洛尘也不回避，抱着手站在她身后。
陈秋韵语气不悦，“你放心，我是你母亲，吃不了你。”
许今转头朝着洛尘道：“你先去忙你的吧。”
洛尘也不说话，转身到院子角落的鸡笼旁边，拿起菜叶喂那几只山鸡。
“母亲若是找我有事，直接让人告诉我一声就是，我自会回去见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许今神态温和，却显得礼貌而生疏。
陈秋韵道：“这段日子我身子好了些，闲着也是闲着，便来看看你。”
许今不说话。
她在墨坊住了十一年，陈秋韵从来没有踏足过。不仅她没有来过，连她身边的婢女都没有来过，说是来看看自己，真是破天荒第一次了。
若不是心中存了许多疑问，许今恐怕都要受宠若惊感动到不可复加了。
见许今不说话，陈秋韵又道：“新墨的事，做得怎样了？”
“已经全部制好，如今只等着烘干便可送去铺子里售卖。”许今道：“估计再过一旬，便可以送过去了。”
陈秋韵点了点头，“前些日子何全来跟我说新墨的事，我寻思着既然是你给的第一张方子，也不好拂了你一片好心，所以不管墨怎么样，我便答应了他。”
“多谢母亲成全。”许今低着头，声音平静无波。
陈秋韵轻轻咳了一声，刚想要捏着娟帕捂着嘴，便碰到自己的面巾，又垂下了手放在膝上，“你也知道，许家墨坊这几年并不挣钱，相反每年还要拿些钱来贴补，此次又是额外去买了墨料花了好些银子，若是仍旧做不出好墨，对于许家来说便是雪上加霜。”
许今手指捏紧又松开。
所有的墨坊研制新墨，都没墨师敢说是百分之百便要赚钱的。
究竟赚不赚钱，还要等送到铺子等反馈。她如今来说这番话，是要逼着她给一个肯定的结论。但墨坊说到底也是生意，有亏有赢才是常态，谁敢保证这个墨方一定能挣钱。
她恐怕是算准了许今表态的底气，便是那几只从临安带回来箱笼吧！
但那些东西都是顾夫人和皇后娘娘赏赐的衣料和头面首饰，还有一箱墨谱，银子并不多。
如今身边这么些人，马上又要入冬了，该添置的一样不能少，可不敢全部交出去。
想清楚这些，许今便道：“母亲说的意思我都明白，母亲也跟我说过，我是许家嫡长女，重振许墨是我的责任，我自然义不容辞。”
许今声音温柔而坚定，“但至于新墨制成之后究竟如何，我也不敢保证。若是当真能卖得好自然是好，但若是卖得不好，我也只能跟母亲说，我尽力了。”
陈秋韵目光深深看着她，听她说完，倏然笑了。
连翘说她变了，看来还当真是变了许多。
这次她专程过来，自然不是为了看望，许今还不值。
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许今从临安回来后，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些。
凭什么？她出门还是去租用马车，许今差奴使婢不说，还带着护卫养着马车，她既然还是许家嫡长女，这些便都应该主动交出来。
但看这意思，这丫头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真是轻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