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虽没有兄长聪明受宠,赵玉贞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气,借着怒气生出的蛮劲,她上前一掌将比自己高大的谢彦推倒在地。
谢彦屁股磕到石子,哇哇哭起来,接下来便是一阵鸡飞狗跳,两人扭打在一处。
第二次见面,两人不欢而散,梁子也就此结下,皇后不依不饶要赵玉贞请罪,还是太后出面,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自那之后,赵玉贞极其厌恶谢彦,谢彦又记仇,非要她在自己面前服软,次次见面都是水火不容。
“你还敢提幼时?”谢彦冷笑,“若不是你赵大小姐目中无人,哪有后来那些事。”
赵令徽心中冷笑,嘴上懊悔道:“陛下也知我一根筋,不让我做的事我非要做,如今撞了南墙,便知道该走哪条路了。”
“很好,记住教训。”谢彦道:“周家之事,你也好好想想,不要一昧钻牛角尖,朕让他们全家离朝去过清闲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赵令徽努力隐忍怒气,紧紧捏着轮椅,淡淡道:“说起周家,他们为国征战多年,当初是因为有清晏,陛下容不下,如今清晏化作白骨,周戍更是为国战死,为何还容不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谢彦呵一声:“你只知他们征战有功,又岂知周家拥兵自重,周征未曾全心全意忠于父皇,周离顾父子更是从未对朕忠心过,这些年隐忍,不过是为了查当年烽火营一案,想弄清楚他的好兄弟,是如何死在朕手上的。”
这些事,原来他是知道的。如预料中一般,他这么多年不动周家,是给自己留一把刀,好防身。
或许也不是没动,只是永远留一个最有用的,保证北境有人可守,镇北军安分守己。
谢彦这种人渣,如何能明白,周家从不效忠君王,他们效忠的,是大齐百姓,是天地良心。
赵令徽只觉差一个火星自己便能爆发,“看来周离顾是什么也没查到,否则也不会蛰伏至今。”
“一个杂种而已,死便死了,谁会帮他查。再说,当年参与此事的人早就尸骨无存了,他从何查起?”谢彦声音透着得意道:“若不是你还活着,这世间清楚知道当年事情的,只剩朕了。”
当时周离顾在婺城,京城的事他一无所知,待他回来,该处理的人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给清晏的那箱东西里,究竟查到了多少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不知道,当年谢闻父子的目的,是镇北军。
赵令徽轻轻叹了一声,将语气放得更软道:“周离顾伤了腿,周延战死时,我想过回来,他们毕竟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但我知道,我若露面,他们的处境只会更难。”
谢彦呵一声,赵令徽继续道:“当年我没有履行承诺,陛下也失信了,周离顾残腿,周延战死,甚至此次周戍战死,我不相信和陛下没有关系。如今朝廷内乱不断,边境不宁,国库空虚,我想陛下也不愿看到大齐就此衰落。我助陛下长长久久坐在这龙位上,也请陛下今后不要再动周家。周离顾和周平都老了,周家血脉只剩周城兄妹,再厉害也掀不起风浪。”
周城领兵打仗上并没有太多才能,且为人藏不住事,谢彦倒不相信他能翻出什么风浪,否则也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在外做守将。
虽然确实动过收回兵权后让周家血脉断尽的想法,但留那么几个老弱病残,也不是不可以。
“朕可以不再动他们。”谢彦道:“就看你如何表现了。”
“放心,若不是想清楚了,我怎敢出现。周征将军教导我兄长一场,我与周离顾又有交情,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灭门罢了。”
前面就是御花园,谢彦不再说话,抬指引着赵令徽往鱼池边走。
轮椅停在鱼池边的亭子中,谢彦拿起石桌的鱼食撒进鱼池,立刻游来一群鲜红的鲤鱼,围着鱼食打转。
今日天气不好,鱼儿们倒是欢快得很。
“你前些日子去周家的温泉山庄,路过帛山了?”过了许久,谢彦忽然道。
赵令徽一顿,不知他为何提起帛山,淡淡嗯了一声。
“清晏和他的那几位副将,就埋在帛山,你要去看看吗?”
今日谢彦的话语态度都带着试探,此话一出,试探意味更加明显,赵令徽心口发疼,扶着栏杆坐下望着鱼池里欢腾的鱼,摇了摇头。
“你对他那般情深义重,连他的坟都不想去看看?”
“一座坟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赵令徽道:“我同他的那些副将也不认识。”
“也是。”谢彦冷笑一声,“就连谢嫣,你当年也没见过几次。”
提及谢嫣,赵令徽手指轻轻颤了颤,转头看着谢彦,“她也埋在那里?”
“不在。”谢彦随意道:“她死后,母后让欧阳家来认领尸体,他们不肯承认她是欧阳家的媳妇,等到尸体放不住,狱卒便扔去乱葬岗了。”
谢嫣与清晏先后入狱,而融姬在宫人去抓时,一条白绫吊死在毓秀宫,尸体本也要扔去乱葬岗,赵玉贞派人在路上拦了下来,想将她安葬,却发现她用簪子在手上刺了两个字,回家。
茗雪让人将她的遗体送往延城,设法送出关去,回来才告诉赵玉贞。
那时赵玉贞被关在灵风阁,听她说完闭眼淡淡说了句:“她或许回不去了。”
清晏入狱,边关定然戒严,要将遗体送出关谈何容易。
她一辈子颠沛流离,至死也无法归家。
至于谢嫣,自那之后赵玉贞再没有她的消息,期间见到谢彦时也曾问过,谢彦只是冷笑,不做回答。
“她怎么死的。”赵令徽忍不住问:“谢嫣向来柔弱,且嫁了欧阳家,你大可不必要她的命。”
“我本来可以留她一条命的,遇见事只会哭,可惜她自己不争气,在狱中没能熬下去。”
“什么?”赵令徽迷茫道。
“谢嫣貌美,你觉得入了狱,夫家不认,母亲死了,兄长也活不长,她会如何?”
赵令徽心神一震,险些从廊座上惊起。
谢嫣的结局,自恢复记忆以来,赵令徽从不敢想,因为知道她不会善终,却不想会如此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