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根深叶茂，你以为轻易就能撼动？”
“能不能，只看如何做。”赵令徽道:“陛下不能，是要考虑朝局稳定，且此事若由陛下去做，难免为天下人不耻。但若是我去做，便没那么多顾虑。”
当年为了平衡朝局，一步步将孙家和宫家养到如今这般强大属实无奈，等他们枝繁叶茂，再去动摇便难了。
自从有这个想法以来，谢彦试过无数办法，也动用过许多人，始终没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
树大遮天，其中栖息的鸟兽成千上万，一不小心便遭反噬，何况其中还有最令人头疼的太子和肃王。
他们统领百兽，只等一个合适的理由群起而攻。
赵令徽如此说，谢彦倒觉得是个机会。她若成功，普天同庆，她若败了，也和自己，和朝廷无关，至多设法救她一条命。
最重要的是，她和孙若鸿的关系，或许会成为破局点。
“你多活了六十年，嘴上功夫见长了。”谢彦招招手让她上前，“此事朕不会授意你做，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你若成了，想要什么朕都能满足，你若败了……”
“陛下放心，若败了，也是我咎由自取。”赵令徽走到案前，看着谢彦苍老的脸，从他眼中看到了因算计露出的精光。
几十年过去，谢彦其实还和当年一般，聪明却又容易被利益冲昏头脑。
今日进宫前，赵令徽思虑了无数种狡辩的办法，最终还是觉得利益驱使，才能让谢彦不去计较小小秘方。
“很好。”谢彦点头，“还有那个孙若鸿，朕知道他对你的心思，你记住，朕现在不动你，是觉得时机不到，但你若是……”
“呵！”赵令徽冷笑，“陛下，你当年是嫡子，颖王，一人之下，我尚且不屑一顾，区区孙若鸿，如何能入我的眼。”
“清晏一个从小过得跟老鼠一样的杂种，不也入了你的眼？”
赵令徽浑身一僵，在袖中捏紧双拳，强装镇定道:“天时地利人和罢了，我当年为他生为他死，时过境迁，不一样抛之脑后，站在此处。”
“你想明白就好。”谢彦道:“记住，周家，镇北军数万性命，还握在朕手中。”
赵令徽微微点头，松开双手又道:“适才在宫门口遇见周夫人和周小姐，听说晚些时候陛下要去栖凤宫？”
“皇后认的义女，朕理应去看看，陪她们用顿晚宴。”
“不知能否带上我。”赵令徽道。
谢彦眼神冷下来，“怎的，你还想和周家拉近关系。”
“不是为了周家。”赵令徽道:“那日皇后见我，有些震惊，我想知道原因。”
“见过你的画像罢了。”谢彦不悦道:“当年欧阳珞时常因你的事同朕争吵，她们同在宫里，多少听了一耳朵。”
“因为我？”赵令徽震惊道:“她应该没见过我几次才是。”
“我登基后才迎娶欧阳珞，她觉得我对她冷淡是因为心中有你，所以时常来吵。”谢彦说起来面露不耐烦，“担不起皇后重任。”
欧阳珞自幼便喜欢谢彦，自然无法容忍喜欢的男人心中有别人，成婚之后更加难以忍受也合理。
“心中有我？”赵令徽冷笑，“陛下对我，分明更多的是得不到的愤恨。”
谢彦轻飘飘一眼看过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赵令徽还待说话，曹闵推门进来，行礼道:“陛下，海晴姑娘来了，说是皇后娘娘吩咐，请陛下带赵大人同去赴宴。”
谢彦嗯一声，“让她去回话，赵大人会同去。”
自从他将赵令徽留在宫里，这几日流言四起，带她去也好，满足后宫那些人的好奇心，免得又闹出幺蛾子。
栖凤宫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除了皇后和赵令颐，还有各宫数得出品级的妃子。
贵妃坐在皇后下首，与赵令颐面对面，从坐下便一直不着痕迹观察赵令颐，待皇后说完话，掩唇笑了笑道:“今日是皇后设宴，赵大人真是荣幸，得周姑娘推荐。”
“娘娘折煞我了。”赵令颐柔柔回道:“赵大人还未中举前我便在诗会上见过，她精通音律，我今日推荐她来，是想给各位娘娘解闷。”
怕赵令徽找不到借口来栖凤宫，趁皇后说起谢彦也要来参加晚宴，赵令颐借机提及宫门口见过赵令徽，不如让她一同来，替大家解闷。
一个七品小官，给宫里贵人解闷，也算抬举。
皇后本就对赵令徽感兴趣，便让海晴去传话。
“听说赵大人清娟文秀，难不成周姑娘家里兄长看上她了？”坐在贵妃身边的容妃道:“若是如此，让皇后娘娘赐婚，岂不两全其美。”
赵令颐微微一笑不语，皇后皱起眉道:“容妃，进宫这些年了，你说话还是口无遮拦。”
这样的话虽说是空穴来风，但毕竟事关名节。
容妃低头告罪，皇后又道:“这位赵大人如今得皇上赏识，你们见了她，最好将想说的话都吞进肚子里，否则闯了祸本宫也保不了你们！”
此时未时将尽，离晚宴还早，谢彦盯着案前的赵令徽看了片刻，将面前的折子收到一旁，“时候还早，推朕去御花园逛逛，再去栖凤宫。”
赵令徽乖顺点头，绕至案后调整轮椅推着他往外走，“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御花园景色变了没？”
“添了些花草，大抵也还是那样。”谢彦道:“你还能回忆起宫里的景色？”
“以前我也算宫里的常客，如何能记不得。”赵令徽轻笑一声，带着怀念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陛下，就是在御花园的鱼池旁。”
那时的谢彦才五六岁，已经是个活脱脱的小霸王，在鱼池边将伺候他的宫女当马骑，还吩咐一名小太监在后面用鞭子抽打宫女，全然不将宫女太监当人看。
那日之后，听说那小宫女边投井自杀了。
也正是如此，第一次见时，赵玉贞便很讨厌这个宫中最受宠的皇子。
那日赵玉贞跟随母亲进宫看望太后，欧阳淳得了消息，让许绵带第一次进宫的赵玉贞去见谢彦，说小孩子之间，见一见日后好做玩伴。
许绵千百个不愿意自己女儿和欧阳家扯上关系，碍于皇后的面子还是去了。
赵玉贞一见那般不可一世的谢彦，哭着喊着要回家，许绵只好说怕冲撞小皇子，带着赵玉贞走了。
那日二人明明没见上面，谢彦得知后却因此记恨，过了几日，非得将赵玉贞召进宫陪自己玩。
赵玉贞不情不愿进宫，许绵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听话，不可闯祸，要隐忍，可一见面，谢彦便叉着腰道:“你那日不肯陪我玩，今日便给我当马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