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蜀墓门发出刺耳声音,朝着两侧的方向推移。
三星堆独特的、夸张几何线条样式,顺着青铜门缝,朝着外面的方向进行延展。
空气中,弥散着高浓度的高维真菌荧光。
这些来自于远古时代的、呈现幽绿色的发光物,并没有因为进入休眠长达几千年,而失去其本身所具有的活性。
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黑暗的环境里漂浮,附着在每一寸古老的、金丝鸟形的纹路上面。
在光影相互交织间,产生出一种带有怪诞特点的神性。
陆宴并没有去看那扇门。
这个男人的视线,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钉在苏棠的身上。更为准确地来说,是钉在她的右手上。
从刚才废墟发生塌方的那个时刻开始计算,这只手就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的形状,指骨因为过度用力的缘故,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颜色。
她就这样把自己的手藏在袖子的底下,认为这样就能够做到瞒天过海。
“把手伸出来。”陆宴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变化。
苏棠被他用单臂捞到了怀里,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所具有的观察能力,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在废墟里,黑灯瞎火,到处都有石头朝着下面砸落,他连一个照明的设备都没有打开,怎么就能够锁定她的右手拿了东西呢?
在指缝之间,那片核心数据骨片所具有的锋利边缘,正切着她的掌心的软肉。
只要稍微动一下,肯定会破皮见血。
只要被这个男人掰开手指,这片藏着整个绿洲科技实验室核心数据的物品,就会彻底地暴露在面前。
她经过苦心经营建立起来的马甲形象,通过装傻撒泼的人设,以及她这条小命,在今晚全部都要交代在他的手里。
“听到没有?”男人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动脉上面,“你在废墟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的体温偏向于冰冷的低温,压着脉搏的指腹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
脉搏的跳动是无法做假的。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心率在这会儿起码达到了一百三。
不能够和他进行硬碰硬的对抗,这个男人一根手指头就能够捏碎她。
哭。自然是,她还有更好的办法。
“呜……”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说出现就出现了。
她张着嘴巴,嚎出一声极度尖锐并且极具穿透力的哭腔,“痛!手好痛!刚才有一块非常大的石头砸落下来,骨头断了!你不要碰我!”
这种尖锐的小孩哭声,在这阴森的青铜墓室里面回荡,能够把人的耳膜刺痛。
她一边哭叫,双腿一边在陆宴那身价值高昂的西装布料上胡乱地蹬踏,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并且受了伤的熊孩子的做派。
泥水混合着眼泪,糊了她自己一脸,也糊了陆宴一身。
陆宴讨厌脏的东西,更加讨厌吵闹的声音。
一般人在这种精神污染的情况之下,早就会撒手不管了。
但是他并不是一般的人。
这是一个能够在末世顶级佣兵谈判上笑着把对手逼迫得跳楼的厉害人物。
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既然断了,我给你把它接上。”他开口说话,语气显得凉薄。
手腕骨缝传来承受不住压力的错位声音。感觉生疼。
这个坏东西是真的打算把她的手掰开了来看。
果然,他强行把她的手指掰开。
就在这个时刻。
凭借着那股不讲道理的掰扯的劲儿,苏棠大声地发出尖叫。她放弃了抵抗,猛地把控制甩脱,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往前扑了一下。
她把右掌高高地扬起来,不偏不歪地,重重地朝着青铜门正中间的那张特别夸张的黄金面具图腾拍过去。
这张面具长着向外突出的圆柱形的眼睛,大张着的嘴巴带着怪异的弧度,那是典型的古蜀文化当中代表神权和通天的标志。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声。
皮肤贴到坑洼不平整的青铜和冰冷的黄金上面。掌心里混合着废墟带出来的幽蓝色的真菌泥土,还有被骨片割破流出来的血。
三种物质交汇到一起。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异的化学反应。
远古的古蜀“dNA卡槽”被粗暴地唤醒。
黄金面具上那些细小的远古真菌群落就好像嗅到血腥味的活物一样,顺着苏棠血液的痕迹贪婪地游走并且吞噬。
指缝中间那块很要命的骨片,借着这非常紧急的机会,顺滑地溜进了面具图腾右眼那个隐蔽的凹槽里面。
这本来就是一个配套的装置。
大小、形状,非常严密地契合在一起,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完美地伪装成开启这座远古古墓的钥匙。
下一秒,陆宴硬生生地把她的小手掰开。
十根细细的手指完全张开,掌心一片红彤彤的。除了一层沾染高维荧光的蓝色泥土,什么都不存在。空荡荡的。
苏棠眼泪挂在睫毛上,疼得不停地吸气:“我都说被砸得疼了!你还掰!你讲不讲道理!”
陆宴冷笑了一下:“你这眼泪能够收放自如的本领,到底是跟谁学的?”
嘴上这么说着,陆宴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钟,又抬起眼睛看向青铜门上正在发生变化的面具。幽蓝色的液体顺着面具的纹路游动。
那面具不只是用金箔打造的,边缘延伸出来的青铜枝桠跟真菌网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生物导电网络。
他的视线在面具右眼那个多出来的骨质镶嵌物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睛里的神色暗淡。
这丫头刚才那一巴掌,太凑巧了。时间把握得非常精准。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入探究。
死寂的青铜门后面,突然亮起成千上万道交错的光束。
这是神树生态圈初级培养皿全息基因图谱。
不是现代那些呆板的三维投影,而是远古真菌和光线折射构建起来的宏大的星海。
这里的真菌不只是植物,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时间维度的生物硬盘。
它们记住了几千年前古蜀先民祭祀时候的dNA数据,现在通过光影重新投射出来。
一条条分子链粗得像巨蟒一样,在空气中游动、盘旋。
有的分子链上还停留着基因编码形成的微小的青铜神鸟,它们张开翅膀,在数据的海洋里游动。
这可是远古古蜀文化和科幻基因学融合的奇迹。
壮观得让人头皮都发麻。
苏棠悄悄地吸气。要不是这会儿保住性命很重要,她无论如何都得掏出扫描仪录制个三天三夜。
她右眼瞳孔的深处,呈现高维状态的孢子荧光正在产生剧烈的共生反应。
她的大脑被强行地拉进了超频的状态中,原先繁杂得如同乱码一样的基因分子链,在她的眼睛里面变成了一张张清晰能够辨认出来的蓝图。
左边的那一根呈现红色的双螺旋物质是古蜀时期用于祭祀的用药。
在中间的那一团呈现蓝色的星云是动植物进行融合突变之后的谱图。
她找到了。
右上角的最边缘的位置,一条残缺不全的灰色多肽链正在缓慢地闪亮起来。
那是她身体里面退化毒素的一阶方程式。只要把它记录下来,困扰她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毒素就有办法救治了。
她的脑神经在超频负荷的情况下突突地跳动着,她的鼻腔闻到了血腥味,但是苏棠死死地咬着舌尖,逼迫着自己把那些排列组合全部拓印到脑海里面去。
在三个呼吸的时间之间,上万组的数据被全盘接手过来。
她的脑子快要转动得冒烟了,好歹算是拿到手了。
她的气还没有喘匀。
在头顶上方的地宫穹顶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顺着岩层的缝隙疯狂地钻进来。
那是高压阀门被强行拧开所发出的动静。
“绿洲科技的那帮疯子简直不要命了。”陆宴快速地对周围的地形进行了评估,将苏棠用单手夹在肋下,果断地往后撤退。
同时他扯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苏棠的脑袋上,隔绝了最具有致命性的那一波冷空气。
外面的那群人拆不掉这座远古的地宫,居然选择了最丧心病狂的办法,直接往里面注入高压液氮。
得不到就彻底地毁掉。这很符合绿洲科技的做法。
数千吨的液氮顺着穹顶的裂缝倾泻下来。
极其寒冷的白雾像瀑布一样砸落到地面上,周围的温度在三秒的时间之内像跳崖一样地坠落,直接逼近绝对零度。
充斥在地宫里面的幽蓝荧光在触碰到白雾的那一刹那,直接被冻结成惨白的冰霜颗粒,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满地的青铜器皿上面挂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空气变成了一把把看不见的刀片。
呼吸一口,整个肺管子里面全是冰碴子。
他们被逼到死角了。
苏棠冻得牙齿打架。她隔着西装布料缝隙看了一眼青铜门上的黄金面具。
那块骨片还在凹槽里没拔出来。它不只是密钥,更是后续控制这整座生态神树墓巢的核心中枢。
如果拔掉,神树生态圈立马崩塌。留在那,迟早要被陆宴发现端倪。
这买卖做得真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