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高能粒子束熔化青铜汁液滴落在石板上。烧出焦黑的孔洞。白烟升起。
厚重的战术靴踩碎尚有余温的金属残渣。陆宴端起重火力枪步入大殿。
枪管前段过热,发出刺目的红光。
冷白色手电光柱切割着密闭空间中厚重的金属粉尘。
没路。全封闭。陆宴视线往下看。
地砖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拖痕。
泥土、灰尘被带走,战术斗篷的防水面料纤维挂在粗糙的石板接缝上。
顺着这道痕迹前进。光柱的尽头,是大殿正中央那尊半人高的青铜祭祀鼎。
泥水印在鼎脚前消失。他换一个握枪的姿势,左手食指压实手电开关,军靴踩在地砖上。
一步。极轻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放大。陆宴盯着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鼎。
敢耍花样,不管你是不是寡头K,直接打穿。
鼎内。苏棠抱膝缩成一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七岁小孩的大小。又缩了。
外面的脚步声很重。战术靴底摩擦着粗糙的石板。极有规律,没有停顿。还有两步。
如果陆宴现在掀开盖子,看到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躲在寡头K藏身的鼎里。都不用他那种顶级的追踪脑子去想,傻子也能把她和K画上等号。得弄点东西遮住。
鼎底落满几千年的灰尘。最内侧的角落,长着一小片远古枯死苔藓,上面覆盖着半透明的幽蓝色真菌黏液。那玩意散发着一种尸体腐烂的味道。
环境太差。但现在不讲究这个。
苏棠伸手,一把揪起那团干枯苔藓。干瘪、粗糙。她直接把右手中指塞进嘴里,尖牙用力咬下。
铁腥味顺着舌尖散开。她把冒着血珠的手指,用力按在那堆真菌黏液上。
超频基因侧写能力,启动。苏棠的基因图谱具有极强的催化同化作用。
血液接触黏液的半秒钟内,生化反应开始。
原本死绝的苔藓疯狂吸血活化。真菌丝像疯长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拉伸、变异。
苏棠左右手并用,抓起这些还在蠕动的菌丝,快速往身上缠。
三秒。真菌与苔藓交缠,在她身上编织成一件粗糙但足够严实的小袍子。
呈现出青铜锈迹的色泽。表面的脉络受到基因侧写的控制,自动在胸前盘绕出一个古蜀太阳鸟的图腾。最后一根真菌丝扣死在腰间。
头顶的光线发生偏转。脚步声停在鼎边。他到了。“当啷一一”
百斤重的青铜鼎盖被一只手狠狠掀翻,砸在旁边的地砖上。掀起半尺高的灰尘。
陆宴站在外沿。他很高,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右手单臂端着重力步枪,枪口向下。左手拿着强光手电,冷白光束直接照向鼎底。
光束打到底部。
空。
没有那个身高一米七、穿着战术斗篷的女人。
陆宴的视线移动,光斑落在最右侧的角落。
一个小黑团子缩在那儿。七岁大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材质怪异的青铜色破袍子,上面全是绿色的锈斑和不明图腾。
女孩满头满脸都是灰土。眼眶憋得通红,正啪嗒啪嗒往下掉金豆子。
陆宴手指紧压在扳机上,枪口稍微往下挪了半寸。
这脸熟。是那个满嘴谎话女人的女儿。
“那个女人呢?”他开口。嗓音里全是火药熏出来的哑。
一路顺着痕迹追过来,不信她能插翅飞了。
苏棠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青铜凸起。
必须抢过主动权。不能顺着他的盘问回答。
小嘴一扁。深吸气。
“哇一一”
凄厉的哭声在这个密闭的大殿里炸响。七岁小女孩尖锐的声带震得周围的气体都在共振。
“坏妈妈!那个坏妈妈要把我扔进这个大黑锅里!”
苏棠一边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一边抬起沾满灰土的黑手去抹眼睛。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和成了大泥花。
“她说要把我炖了!我不要被煮熟!救命!”
陆宴被这哭声吵得烦躁。他常年在枪林弹雨里混,最烦的就是应付这种毫无逻辑又大呼小叫的生物。
“闭嘴。”陆宴吐出两个字。枪托不耐烦地磕了一下鼎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棠很上道地打了个响嗝。身体剧烈抖动,装出极度惊恐、被吓破胆的反应。
她伸出一根短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鼎底另外一侧。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排料口。那是古蜀时代用来丢弃祭品残渣的生态滑道,直接通往地底深处。
“她从那里跑了!”苏棠抽吸着鼻子,“哧溜一下就滑下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推了我一把!”
陆宴顺着那根短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手电光打在排料口。黑漆漆的洞口边缘,有一块还未完全风化的青石板。
上面赫然踩着一个成年战术靴的半个泥水印。花纹非常清晰。
陆宴跨过去半步。俯身查验。这是新印上去的。刚留下不到五分钟。为了自己逃命,把亲生女儿扔进用来祭祀的铜鼎里当诱饵拖延时间?还用炖了这种烂借口恐吓小孩?
确实是那个叫K的寡头能干出来的事。为达目的,谁都可以卖。哪怕是自己的骨肉。
自私。冷血。下三滥。
陆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底下那个打着哆嗦的小黑团子。
小家伙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破布。灰头土脸,像个垃圾桶里捡出来没人要的小叫花子。
亲妈跑了。扔着不管了。
陆宴用拇指指腹擦过下颌线。将手电筒一把插回战术腰带。
他单手解开身上破旧的战术冲锋衣扣子,一把扯下来。
大半个身子探入鼎内。
先把带着浓烈硝烟味和血腥味的冲锋衣兜头扔在苏棠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半个后脑勺。
随后,他的大手隔着衣服一把掐住她的腰。
单臂发力。
苏棠只觉得脚下悬空。整个人被粗暴地拎出青铜鼎,在半空中转了半圈,换了个姿势,被实打实地按在这个男人宽阔硬挺的肩膀上。
“连亲生女儿都丢火坑里。”陆宴冷哼一声,语气里夹着暴躁的不耐烦,“行。她不要你,以后你归老子养。”
苏棠趴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这算过了明路。
她闭上眼睛,手指隔着冲锋衣死死攥着那件古蜀太阳鸟图腾袍子的下摆。
其实,那个排料口直通地底深处的古蜀培种仓库。
她费力编织的这件袍子,也不光是为了遮掩身体不走光。这上面的图腾,就是古蜀生态遗址底层最高级的生物门禁权限。
她本来打算等陆宴在别处搜查时,自己顺着排料口滑下去,摸进仓库拿东西。
现在倒好,不仅打消了陆宴的怀疑,还附赠了一个顶级火力的免费保镖。
搭顺风专车,总比自己用这副机能受限的七岁身体去硬碰硬要省事。
陆宴把这个轻飘飘的肉团子抱稳。小家伙很安静,不再嚎啕大哭,只留浅浅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
没等他走向那个排料口。
头顶上方的岩层毫无征兆地爆出刺耳的撕裂声。
厚达十几米的青石穹顶从中间硬生生裂开一条巨大的黑缝。大量的碎石、青铜残块和泥沙倾泻而下。
灰尘弥漫。
一台体积庞大的重装机械爪,从上面直接暴力钻透了岩层。
金属铰链疯狂转动。尖锐的合金抓斗全部张开,带着破拆一切的势头,冲着陆宴站立的位置砸下来。
不问身份,不管死活。就是奔着碾碎这里所有人来的。
陆宴反应极快。左手死死按住苏棠的后脑,右腿后退蹬地,整个人抱着她往右侧的空旷地砖上侧滑翻滚出去。
机械爪一击砸空。直接撞在他们刚离开的那尊青铜祭祀鼎上。
“哐!”
半人高的重型青铜鼎被直接砸瘪大半个边角。火花四溅。
火光亮起的半秒钟,照亮了机械爪侧面的外装甲。
银白色的特种涂层上,印着一枚极其显眼的红黑两色图腾。
苏棠从冲锋衣的领口缝隙往外看,眼皮一跳。
那是陆家内部最高级别防伪密钥的标志。只有极少数核心高层才能调动这个级别的武装设备。
内鬼这就现身了。
等不及要杀人灭口。真够下血本的。
机械爪一击未中,上方的牵引设备发出沉闷的机器运转声。合金抓斗调转方向,再次锁定了地上的两人。
鼎内空气稀薄。铜壁温度极低。苏棠缩着肩膀,努力把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外面没动静了。
脚步声停在三米外。
这男人耐心极好,他在等自己露破绽
顶上岩石碎裂的声音传来。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穿透石壁。不是手持重武器的声音。是重型工程机甲的声音。
灰尘从鼎盖缝隙中落下。
三只巨大的机械钢爪破开穹顶。岩石大面积崩落。探照灯的强光照射进昏暗的祭祀坑。
滑降绳扔下。
七八个穿重装外骨骼的雇佣兵顺着绳索滑降。最后下来的是一个灰白相间的重型机甲。
扩音器中传来人声。
“陆总,跑得挺快。”
这声音苏棠熟悉。陆氏集团前科研副总,陈建州。
他怎么得到陆家的核心密钥?能这么快找到这处地下锚点,没有密钥是做不到的。出现内鬼了。
“为了抓我,陈副总连寡头联盟的狗链子都戴上了。”陆宴的声音从柱子后传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氏那套保守派作风迟早会被时代淘汰。这处古蜀遗迹的东西,留在你们手里也是浪费。”陈建州坐在机甲舱内,“别挣扎了。全频段地下生态信号屏蔽仪已经开启。你们发不出任何求救信号。”
“去把那个小的找出来。上面交代了,一并解决。”陈建州下令。
脚步声靠近祭祀鼎。
陆宴动了。
他没有开枪,反手把重力步枪当棍子甩出去,砸翻最前面的雇佣兵。借着掩护,他单手推开半米厚的青铜鼎盖。
苏棠还来不及反应,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揪住。她被提溜出青铜鼎。现在她是七岁孩童的体型,陆宴单手拎她毫不费力。
“抱紧。”陆宴没多说一个字。
前方雇佣兵的火力网压过来。高能粒子弹打在青铜柱上,火星四溅。
陆宴把苏棠往怀里一按,左臂护住她的头,双腿发力,直接朝着祭祀鼎后方那个倾斜的黑洞跃进去。
那是古蜀时期的废料排泄口。
失重感扑面而来。
金属管道内壁异常光滑。两人顺着陡峭的角度极速滑落。风在耳边刮。苏棠本能地用双手死死环住陆宴的脖子。手掌下是男人颈动脉有力的跳动。体温隔着作战服传过来。
速度太快了。气流压得人睁不开眼。最少往下滑了垂直落差近百米。到底了。底下不是硬地。他们砸在一层极其柔软、富有弹性的巨大网状物上。上下弹动两次,冲力被完全卸掉。
苏棠从陆宴怀里探出头。这是一个中空的巨大地下溶洞。
光线并不暗。四周飘浮着成千上万个成年人大小的青铜乳笋。这些乳笋表面散发着柔和的琥珀色微光。
它们没有依托物,就这么凭借某种磁场反重力悬浮在半空。
每一个乳笋透明的观察窗内,都封存着一颗微弱跳动的远古变异种子。
古蜀国留下的末日生态诺亚方舟。
这才是寡头联盟不计代价要抢的东西。
头顶上方传来震动。
排料口被定向爆破。碎石夹杂着金属管件往下掉。
陈建州带着机甲和雇佣兵滑了下来。机甲的缓冲推进器喷出幽蓝尾焰,平稳落在不远处的岩架上。
“死路一条了,陆总。”陈建州居高临下,“你这具身体我也很感兴趣。拿回去研究,说不定能解开基因锁的秘密。”
机甲肩部的武器舱弹开。
微型毒刺导弹进入发射准备。红点瞄准系统落在陆宴胸口。
不能死在这。
陆宴抽出腰间的战术军刺。刀刃映着琥珀色光芒。这是准备硬抗。肉身对重装机甲,哪怕是基因改造人也占不到便宜。
苏棠躲在他身后。
这男人还算讲规矩,没把她扔出去当挡箭牌。这就够了。
她垂下头。一双小手悄悄摸上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图腾小袍子。
袍子表面布满繁复的暗纹。这不是普通的布料。这是当年她用苏家最后一点资源,结合古蜀遗迹外围捡到的纤维制作的临时终端。
体内异变引发的高热刚好提供超频能量。
苏棠闭上眼。思维接驳。
指尖顺着衣服的纹路快速敲击。一长两短,三短一长。指令输入。
最高权限认证通过。
唤醒底层生态防卫系统。
机甲系统发出锁定倒计时音。
三。
二。
一。
“发射。”陈建州按下按钮。
毒刺导弹拖着尾焰冲出。
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
几十根水桶粗的青铜色物体破土而出。不是金属。是活的植物。
青铜食腐藤蔓。
古蜀先民用来清理变异废料的生态清洁工。饿了几千年了。
最前面的一根藤蔓张开顶端裂口,像吃糖豆一样,把那枚飞行中的毒刺导弹一口吞进肚子。
哑火。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陈建州愣住。他拉动操纵杆,机甲抬起重机枪准备扫射。
迟了。
几十根藤蔓疯狂地扭动,直截了当地把那台五米高的重型机甲缠绕得结结实实。
特种钢板在这些远古植物面前就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金属变形的牙酸声在溶洞中回荡。
机甲的右臂被硬生生扯断。驾驶舱被挤压变形。
陈建州甚至连呼救都没有发出,连人带机甲被卷到半空,然后重重砸向岩壁。
雇佣兵们开枪还击。高能粒子弹打在藤蔓上,连表皮都破不开。藤蔓反向抽射,把几人拍进真菌网深处。
战况是一边倒的屠杀。现代战争兵器在远古生态面前成了废品回收站里的破铜烂铁。
在这个混乱的空当,苏棠保持接驳状态,意识顺着地下网络往下沉。
藤蔓网络连接着整个中枢。底下有东西。
在最核心的深层区域,一道极强的生命波段传回她的大脑。
频率非常熟悉。和妈妈当年留在实验室里的那块污染骨片同源。
这里一定有别的线索。苏棠睁开眼。手指收回。衣服上的暗纹重新隐没。
四周的青铜藤蔓吃饱喝足,把机甲废铁和失去生命体征的雇佣兵吐在地上,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有几根藤蔓凑到陆宴和苏棠跟前。陆宴握紧军刺,手臂肌肉绷紧。藤蔓顶端在苏棠身上的图腾袍子上蹭了蹭。这味道它们认识。
是古蜀育种师的识别码。几根藤蔓老实地缩回地下。地表恢复平整。只剩下一地报废的现代武器残骸。
溶洞重新恢复静谧。悬浮的乳笋散发着微光。
陆宴把军刺插回刀鞘。他没有看那堆废铁。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棠。
目光刮过她身上的那件小袍子。男人抬手,指骨敲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那群没长眼睛的吃人藤唯独绕开了你。”陆宴的声音很冷,带着某种剥茧抽丝的审视。他往前走了一步。战靴踩在金属碎片上发出脆响。
“你这件衣服。”陆宴盯着苏棠刻意装出的怯生生眼神,一字一句问.“真的是那个坏妈妈用废品给你糊的?”
苏棠低下头。手指在衣服下摆绞紧。
完了。编瞎话的代价来了。要想个不漏风的借口。
头顶的青铜鼎盖飞起。
刺眼的白光由上往下照来,把鼎中逼仄的空间照亮。
苏棠被白光晃得闭上眼,受限的短小手脚蜷缩着,没时间换一个躲藏的姿势。
“出来。”陆宴的声音顺着鼎口灌下。
他单手扣住苏棠身上拖沓的战术斗篷后领,把苏棠提溜出祭祀鼎,放在布满灰尘的石板上。
这件衣服原本穿在成年形态的苏棠身上,大小正好。现在挂在一个七岁模样的身板上,下摆在地上堆起一圈皱褶,袖口长出一大截,松松垮垮。
陆宴的手没松开。他两根手指捻住斗篷边缘的防刮布料,低头凑近,戴着战术手套的拇指在布料纤维上刮两下。
两根细微的青绿色丝线被他挑了出来。
“纳米级防爆纤维,内层掺了古蜀真菌抽的丝。”他抬起眼皮,视线钉在苏棠脸上,“你妈妈,穿的也是这件。”
男人的呼吸靠得很近,火药味混着硝烟直冲鼻腔。
他在验证这件衣服的来源。只要顺着这条线扒下去,两个身份重叠的事实就捂不住了。
苏棠垂下眼,盯着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脚踝。
得马上把事情摘出去。
嘴巴往下垮,她吸了吸鼻子。
眼眶憋红,水汽上来。
两只小手疯狂抓挠身上的布料,“就是她弄的!她是个坏女人!”
“她抢了我的小裙子,把这件破布套给我!”
“我不要穿她给的的衣服!”
她叫嚷着不掉泪,手上发狠往下拽。斗篷领口本就宽大,被她一扯,半个白生生的肩膀露出来。再往下扯一点,里面什么内搭都没有。变异过程把她贴身的衣物全撑碎了。
“快帮我脱掉!”她抓着陆宴的手腕,把布料往他手里塞。
陆宴眼角跳动两下。
看着小孩那截光秃秃的肩膀,他抓住苏棠两只乱扑腾的小手,把人按住。
男人偏过头,咳嗽两声
“别乱动。老实待着。”
“K这个没有底线的疯女人。”陆宴磨了磨后槽牙,“连小屁孩的衣服都扒。”
“等抓到她,保证把她当肥料种在后院地里,天天浇大粪。”
苏棠缩在宽大的冲锋衣里,被男人的体温包裹。
黑锅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了。
甩锅成功。没暴露身份,还能蹭件衣服遮体。赚了。
陆宴单手捞起这个冲锋衣圆筒,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地上的青铜碎块被行军靴踩得发出咯吱声。通道右侧堆着十几具破铜烂铁。那是寡头联盟先遣队留下的机甲残骸,全被外力暴力撕扯过。
陆宴走到一具机甲前,靴尖挑开胸前的装甲板,伸手进去摸索。扯出一个带血的战术个人终端。
他按亮碎裂的屏幕,调出底层的坐标图。
红点闪动。位置在正北方向三十米。
太阳神鸟主生态舱。
苏棠趴在陆宴的臂弯里,歪着脑袋看那个红点。
这东西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复苏古蜀基建的最强底牌就在里面。拿到手,她失控缩水变异的身体机能就能完全稳住,附带白赚一个生态圈。
三十米距离,十几步的脚程。
通道尽头是一扇浑然一体的青铜双开门。没有门把手,连头发丝细的缝隙都找不到。
青铜门中央,镶嵌着一个带有现代科技风格的多维基因密码锁。锁盘外接六根粗大的导线,焊死在青铜墙体内部。
“寡头联盟那帮人来过。”陆宴把苏棠放在角落靠墙的位置,“密码解不开,直接上了基因死锁。”
他从腰间拔出军刀,刀尖抵住导线边缘,“这种锁底下连着微缩反物质炸弹,强拆引爆同归于尽。”
这男人胆子大。明知底下有炸弹,还打算物理切割引爆回路。
刀刃挑开第一层绝缘胶皮。
“嘀——”
墙壁上方的备用红灯闪烁。
机械电子音响彻通道。
“非法入侵警告。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