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带了一小节船坞,并不是完全露天的。
冬天的太阳暖暖的,陆峰坐在太阳底下,划着船,“你坐着就成,明湖这些鸭子精得很,一有人划船就过来了,你看,咱们船尾已经跟了一群了。”
顾明珠扭头看去,果然在船尾慢慢漾开的水纹里,跟了一群黑黑绿绿的鸭子,也不出声,憨态可掬,大小都有,悄悄跟着他们,顾明珠笑了,是露出一排整洁牙齿的笑。
陆峰看着她,“好玩儿吧?”
顾明珠点点头,“什么时候能喂?”
“去湖中央,岸边能看见,咱把岸边的鸭子全引过来!让岸边的人跳脚!”陆峰越划越起劲儿。
顾明珠也调整坐姿,本来面对面坐着的,为了看鸭子,她转身背对了陆峰,倚在船边,感受着屁股底下的摇摇晃晃,还挺惬意,她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的。
“顾明珠!”陆峰喊她,顾明珠回神,陆峰把手里的饲料递过去,“别撒远了,就撒在船周,别用手喂,要叨人的。”
顾明珠接过,有些疑惑,陆峰冲她一笑,手里的麦麸饼压碎,丢进了水里。
这下可真是闯了鸭子的大窝,一群原本安静跟着船的鸭子嘎嘎嘎的扯着个破锣嗓子就冲过来了!
那声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俩人像是被鸭子举着船漾在湖面上。
陆峰乐得嘎嘎乐。
顾明珠也笑,她不是笑鸭子,她是笑陆峰,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她学着陆峰的模样撒了出来,一群鸭子扭头就往她这边冲,她都看见羽毛飞起来了两根,嘎嘎嘎的,钻入水里又出来,有趣的很,顾明珠看得认真,好像...确实挺开心。
饲料喂完,鸭子渐渐安静下来,顾明珠也轻轻靠在船坞上,直面阳光有些刺眼,她垂下了眼睑。
陆峰拿起桨,漫无目的地游,“不是我说,你没事儿就出来转转,多晒晒太阳也是好的,你看你白的,那脖子上的血管都能看见。”
顾明珠皱眉,“不想出门,找不到地方去。”
“嗐,你就是缺个人陪,不行就搞个对象吧,像舒娜和裴润生,他俩你不知道,玉米地里都能聊一天,其中有个还是结巴!和地方没关系。”
顾明珠抬眸,“你愿意做我对象吗?”
她依旧直白得吓人。
陆峰手一顿,随即笑笑,“我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德行,我就当真了。你每天那么多病人,就没人给介绍?咱新乡这块儿地,还是有不少青年才俊的,配小顾医生不算差!”
顾明珠皱眉,“如果非要从我认识的人里挑一个一直陪我,我想要你。”
陆峰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不是当真了,是她那句‘我想要你’,太过直白了,直白得青年有些接不住。
“你...小顾大夫,你说话注意着点行吗?”
顾明珠疑惑,“我已经很注意了,事实上,自从我求娶裴润生失败,我就一直在思考恋爱和结婚这件事的必要条件。
显然裴润生不适合我,我也不想和他待一起,我只是想短暂地逃离爷爷。但是我刚才想了想,如果是你的话,能偶尔抽出时间来陪我的话,好像,其实,每天坐诊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陆峰笑笑,“行啊,你回去给你爷爷说,来我家提亲来,我爸昨天还在跟我说呢,我当上门女婿去,我们家可娶不起小顾大夫这样优秀的媳妇,我嫁给你就是了。
正好我在农场管不着你,一边写信哄你,你还能再找一个红颜知己,美死你了。”
顾明珠垂着眸,“我回去和爷爷商量。”
陆峰放下桨板,“不是,我开玩笑的!”
顾明珠抬眼,“你拒绝了我,对吗?”
陆峰语塞,“也...也不是,小顾大夫,你能别这么突然吗?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反应,咱俩不是朋友吗?”
顾明珠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陆峰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心里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等他理清思绪再抬头时,顾明珠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
冬日的太阳,即使再暖,也容易受凉。
陆峰放下桨板,“小顾大夫?”
“嗯。”顾明珠懒懒,没睁眼。
“回去睡,要着凉的。”
顾明珠直接换了个姿势,躺了下去,“你先回去吧,我睡醒了会回去的。”
她不想回去,满院的病人,逃不开的药味儿,她想...好好睡会儿。
陆峰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口气,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搭身上,背对着她坐着给她挡风。
顾明珠缩在青年宽大的外套里,半合着眼睛看了一眼陆峰的背影,很快就闭上了眼睛,睡得很沉。
顾明珠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脸都红润了几分。陆峰倒是感冒了,送顾明珠回去路上就开始咳嗽了。
所以他在给他妈熬药的时候,顺带也得给自己熬上一碗,他咽下苦涩的药汁,苦中作乐,有个朋友当大夫还挺省事。
陆峰的假期有限,陆母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他就得起身回农场了。
“就不能过了年再走吗?”陆母眼泪汪汪的。
陆峰依旧在笑,“得回去,不然要挨处分。”
陆母眼泪花花止也止不住,陆峰无奈,抬手摸摸他妈的脸,“你哭啥?”
“我就是舍不得你回去受苦。”
陆峰笑笑,“受啥苦?在家定量还不够我吃,我在农场还能混混我朋友家的伙食,比在家里过得好。”
顾明珠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小顾大夫!”一屋子人,就属陆母最开心。
顾明珠轻轻点头,“伯母。”
陆峰起身,给她腾板凳,“又是给我妈抓了药?”
顾明珠把手里的药包递给他,看向陆母,“怎么了?为什么哭?”
陆峰笑,“我明天走了,舍不得呢,不用理她。”
陆母抬手扯了一下陆峰。
顾明珠点点头,“我也舍不得你,正常。”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顾明珠皱眉,“我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陆母眼泪消失不见,“小峰能有小顾大夫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顾明珠摇摇头,眸色认真,“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