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土坟出现在眼前。
较小那座土坟的石碑上刻着字：【方未之墓】。
宁檀寻站在碑前，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面具男人眨了眨眼睛，在她身后道：“你要是不信，可以让人挖开看。不过现在已经成白骨了，想要认出来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恐怕很难了。”
宁檀寻摇了摇头。
那么小就离世的她，能有人给他立个坟做个碑，已经是不易的事情了。她怎么能做出刨坟的举动，让方未死也死得不安分啊。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碑上刻的方未的两个字，指尖顺着笔画慢慢描过去。
像是她亲自刻上的一样。
她咬住嘴唇，眼睛开始泛红。
“你走的那天晚上，来府里找我。”
宁檀寻开口，声音哽咽着，像是对着方未的墓碑说话。尽管知道，这些话，她永远不会知道。
“你当时送了我一件衣裳，要了那张画像，我不知道你是想要离开。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求着不让你走的，或许，你也就不会这样了。”
她说着，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宁檀寻知道，方未一定不喜欢她哭。
可她笑不出来。
面具男人站在她的身后，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握住，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宁檀寻停顿了一下，突然回头看他。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她道一句：“谢谢你，我想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嗯。”
他应了一声，嗓子里面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发出干涩的声音。
他没有离开，反而后退了一步。
宁檀寻转头看向墓碑：“白白也走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遇见，若是在下面遇到的话，一定帮我好好地照顾白白。”
“我是不是早一点找你就好了？你就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没将这段话说出口，转而道：
“这些年，你也没来看过我，从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把我当成朋友了？我本来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就几个月，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
面具下发出一声，却很快噤了声。
宁檀寻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异常，觉得自己听错了，便回过头来，继续对着墓碑说话。
不知不觉。
天色阴沉了下来，黑压压的云朵堆积在天空，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袭来。
“要下雨了。”
面具男人提醒了一句。
宁檀寻抬起头，看着明明没到天黑的时候，却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天空，正要开口。
“啪嗒！”
一滴雨，落在她的眼皮上。
像她想要流的泪一样。
她眨了眨眼睛，紧接着，更多的雨砸下来，落在石碑上。
雨势来得快，转眼就成了细密的雨帘。
面具男人想要上前带宁檀寻离开，但雨越下越大，她却还坐在那一动没动。
他没忍心带她离开，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解开外衫，撑开，举过宁檀寻头顶。
雨落在他自己的肩膀上，很快洇湿了里衣。
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站着，用衣服替她挡雨。
宁檀寻的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抬手轻轻地擦了一下，知道不该连累身后的男人，便试图站起身。
她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麻了，几乎没了知觉。
刚起身，膝盖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幸好身边的面具男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手中的衣服都直接掉在了地上。
宁檀寻惊慌，却在被抓住之后，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看不到面孔，只能看到一张面具和那双看不出任何情愫的眼睛。
“谢谢。”
她道一声谢，站直身子。
跺了跺脚，那种酸麻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但很快就能缓解一些。
“对不起。”
宁檀寻突然道歉。
“嗯？”
面具男人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就听到这一声，以为听错了，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将衣服拿在手里。
“因为我，你才在这里淋雨的，我不知道会下雨。你还帮我查方未的事，本来不收钱，就挺麻烦你了，结果还让你陪我淋雨。”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面具男人没有回应她刚才说的话，抬头看了看天，“半山腰有个破屋，能避雨，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他没等宁檀寻应声，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来，然后托到了马上。
随后，翻身上马，像当初来时那样，环着她往山下走。
走了一小段路，拐进一条岔道。
果然，有个破屋，屋子不大，看起来有点破败，墙根也长满了苔藓，但里面还算干燥，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些干草。
他先进去转了一圈，把干草拢到中间，蹲下来用火折子点了把火。
“过来！”
面具男人对着站在门口正看天空什么时候停雨的宁檀寻喊道。
“嗯。”
宁檀寻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出神。
面具男人坐在她对面，外衫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木桩上烤着，火光在他面具上跳，把那张银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宁檀寻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间破屋？”
“查方未的时候来过，当时也只是看到了破屋，没往别的方面想，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我估计这屋子应该是以前猎户歇脚用的，年久失修，但避雨还行。等雨停了或者小点了，我们再走吧。”
宁檀寻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他：“我有点好奇。”
“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
好像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是因为长得丑吗？”宁檀寻直接问，“脸上有疤？还是别的什么，怕吓到人？”
他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嗯。”
“其实没关系的。”宁檀寻往他的旁边靠了靠，“不管是意外伤的，还是天生的，都不是你能选的。”
“谢谢。”
宁檀寻继续往他的身边靠了靠：“我能摘下你的面具看看你的样子吗？”
话音未落，她抬手去碰他脸上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