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收雨歇,月色从薄云里透下来,落得满室清辉。
汪执雅缓了缓力气才转过身,抬眼望他。
一双猫眼浸在月色里,亮得像凝了碎星,她语气带着脱力的软,认认真真地问:“你会介意我睡在你床上吗?我还是去客房睡吧。”
在澳洲喝醉的那一晚她没有印象两个人是不是一起睡的,上周那一晚结束,她也只稍作休整就起身回了深水湾。
前两天她还特意查过这种关系的相处分寸,大多都是事了即走,极少会留下来过夜。
就算留下,也多半是各睡各的。
毕竟睡着后,人会卸下所有防备,整个人处于完全松弛的状态,身边躺着个人,总归是难睡得踏实安稳。
此刻,凌晨两点的倦意混着浑身的酸软涌上来,话说完她便撑不住似的陷进床褥,眼皮沉沉的,只勉强吊着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这睡。”
陆庭知眉峰微蹙,伸手将她肩头滑落的薄被拢好,长臂一收,不由分说把人扣进怀里,声线低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你觉得我会介意?”
汪执雅耳尖一热,这话太容易叫人想偏,她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他就着怀抱的姿势侧身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只哑光丝绒小盒,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这是什么?”她捏着盒子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品牌标识。
“打开看看。”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省力的姿势,把小盒举到月色下又端详几秒,才指尖微用力,掀开了盒盖。
盒盖掀开的刹那,一抹浓艳的红直直撞进眼底,汪执雅忍不住低呼出声。
她见过无数收藏级珠宝,家中珍品不计其数,却仍被眼前这颗钻石攫住了全部目光。
那是一颗极为稀有的红钻,被精准切割成盛放玫瑰的形态,每一个切面都在月色下折射出潋滟火光,浓艳如血,美得惊心动魄。
她怔怔看了许久才找回声音,指尖悬在钻石上方,几乎不敢触碰:“这......有多少克拉?”
“九克拉。”
汪执雅呼吸微滞,上次她随贺在宜去看国际珠宝展,仅五克拉的红钻就已稀有到拍出天价,更遑论这颗九克拉、切割工艺堪称完美的珍品。
“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玫瑰只盛开一时,钻石却能永不凋谢。”
陆庭知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晦涩情绪,余下没说出口的汹涌心意,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太直白的心意会吓到她。
掌心里的丝绒盒仿佛重逾千斤,汪执雅指尖蜷缩一下:“陆庭知,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babe,这对我来说算不得贵重。”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让她转头正对向自己。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月色,也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脸,他一字一句,嗓音沉得像夜色里酿的酒:
“我给你集齐所有颜色的玫瑰钻石好不好?这样的浪漫,你喜欢么?”
汪执雅心中震撼到失去语言系统,她见惯了收藏级珠宝,自然懂这颗九克拉红钻的分量,也清楚于陆庭知的身家而言,买下它或许真的只算九牛一毛。
可真正沉甸甸压在她心上的,是他藏在这份礼物里的心意太贵重。
重到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不足以让她收下更多。
“谢谢,但是我只收下这一颗就够了。”
“好。”他应的爽快,没有半分逼她的意思,“那这颗雅雅要收好了,才不枉我费了不少功夫特意找来的九克拉。”
她心思通透,精准捕捉到了重点,“为什么偏偏是九克拉?”
陆庭知没有告诉她,大手扣着她的后脑轻轻往怀里按了按,将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声线低哑,带着哄人入睡的温沉:“快睡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夜风吹得窗纱微动,月色漫过他的侧脸。
那句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在心底温温地落了印。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但我可以给你九分永不凋谢的坚固,一分藏在余生里,只属于你的偏爱与圆满。
瞌睡上头,汪执雅没有继续追问,很快就沉沉的进入梦乡。
陆庭知听到她呼吸均匀,一双漆黑的眼眸在只有倾洒进卧室的月色里缓缓睁开,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陷入沉默。
她问他愿不愿意为她放弃陆总的身份。
陆庭知低下头,温柔的在她额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别说为她放弃身份,就是这条命给她,他都不会有一丝犹豫。
-
周末过得就像汪执雅计划的那样,合理又舒适,松弛又妥帖。
周六睡醒已经是中午,浑身酸痛,她眼神发懵地望着落地窗外倾洒进来的日光,缓慢活动着酸胀的胳膊。
“睡醒了?”
身后倏地传来清润低哑的男声,混着水瓶轻放的声响,她滞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去看。
陆庭知穿一身白色紧身运动衣,肩背与腰腹的线条被布料勾勒得利落分明。漆黑的短发浸了汗,碎发软塌塌贴在鬓角,汗珠顺着冷白的下颌线滚落,滑过流畅的脖颈线条,悄无声息没入领口深处。
阳光落在他肩头,把细密的汗珠映得发亮,浑身都透着刚运动完的热感与张力。
汪执雅眨了眨眼,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这男人也太会勾引人了,一定要让她一睁眼就看到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存心勾人!
“你去运动了?”她开口,嗓音哑得厉害,裹着刚睡醒的软绵鼻音,一听就是昨晚消耗过度的结果。
“陪你躺了会儿,见你睡得沉,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就去酒店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陆庭知把手里水瓶中的水一饮而尽,扔进垃圾桶,拿毛巾随意擦了擦额角与下颌的汗,才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早晨。”
怕身上的汗味熏到她,他刻意和她保持着半步距离,温润清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她刚睡醒的迷糊模样,良久才开口:“去洗漱收拾一下,午餐待会儿就送上来。”
看着他直起身要走,她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去洗澡,一身汗味,怕熏着我家小公主。”
我家......
小公主......
汪执雅望着浴室磨砂门的方向发怔,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早已算不上“公事公办”的床伴关系。
起码一个守边界的床伴,不会让她生出心动,不会有这样亲昵的语气,不会把她的喜好悉数放在心上,更不会让她在这样慵懒的晨光里,无端贪恋起这份本不该属于契约的温柔与安稳。
? ?为什么是九克拉呢?
?
陆总:有上帝视角的闭嘴
?
九里:捂嘴跑路
?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但我可以给你九分永不凋谢的坚固,一分藏在余生里,只属于你的偏爱与圆满”这一句真的是我反复回味的程度,陆总真是搞浪漫的一把好手!
?
早晨,粤语里也是中午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