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林穗学精了,她昨夜特意把辣椒挑了出来,就是怕‘毒草’坏了生意。
“这不就是笋么,有啥稀奇的?”
“哎呀,免费的还这么挑啊!”
“妹子,你倒是搞快点!”
“.......”
围着的百姓你一声我一声的,给林穗紧张得背后一身汗。
她捏起两片箬竹叶卷成漏斗状,捏着柳树筷从家里的罐子里夹出一小碗泡椒笋。
又舀了半勺汤汁,浇在上面,递了出去。
平日里,两大捆的新鲜竹笋只能卖两文钱。
大伙儿伸着头望,高低得来尝尝,什么笋能卖一文钱一碗。
一双双手伸了过来,一人捏起一块就往嘴里扔。
咔嚓!
笋脆如梨,一股子青梅的酸涌上来,带着点生笋的回甘,舌尖麻了一下,辣味若隐若现。
围观的人群里悄无声息退了一半,主要是来尝鲜的,没有买的意思。
“嗯,怪怪的。舌尖有点麻,有点辣。”
“不会拉肚子吧?”
“很怪,再来一口。”
剩下的都买一碗,林穗把箬竹叶拿出来,卷好后递到客人手里。
这里没有牙签,她折了不少树杈子,洗干净后当牙签插在上面。
这一波热闹过后,陆陆续续又有新的客人来尝鲜,也卖出了不少。
泡了七天的笋正是最佳赏味期,好在这几日阴凉,开着盖子坏的没那么快。
集市旁边有个万春酒楼,跑来三个小厮,说要十五碗。
“姑娘不用竹叶,咱们把碗带来了。”
一个小厮递碗,另一个小厮接过盛好的碗,还有个小厮负责跑腿。
林穗还是放入箬竹叶碗里,满一份后就倒入瓷碗里,每份舀半勺汤汁。
等十五碗走了,林穗的腰间沉甸甸的,手一摸至少得上百文钱。
到了下午,集市人流散了许多,陆陆续续地收摊了。
万春酒楼又来了一名小厮,询问还有多少泡椒笋,打算全买下了。
林穗一喜,把剩下的打入箬竹叶漏斗碗里,满打满算还有二十五份。
“按二十份算吧,万春酒楼照顾我生意,多出来的就当送了。”
小厮自称赵管事,他感慨道:“姑娘大气,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还来卖这泡椒笋?”
林穗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腌一罐得七天,下一次正好是下个赶集日。
“等下一次赶集日吧,我手里的笋都没有了,要重新弄了。”
“好。”
赵管事点点头,带着最后二十五份泡椒笋回去复命了。
林穗看了周围一圈,见无人注意她,便蹲下去,埋头数钱。
满打满算,一共二百二十文。
虽然钱不多,但这次是个好开始。
只要她每个赶集日都来,一定可以攒到钱的。
林穗乐得脸上的肉跟着颤动,总比周远安那个破钱袋抖出个位数的钱强。
她记得被原主烧了的书,是《登科记:策论卷》。
集市西街口那里有个书贩子,专门摆摊卖一些残卷,价格比店铺便宜很多。
林穗看了一眼盛放泡椒笋的陶罐,看到不远处偷瞧她的王二丫,放心地往西街寻去。
她眼尖,在一个正在收摊的摊位上,一下就看到了她想要的那本书。
林穗抽出最上面那本,翻了两页。
“老板这书怎么卖?”
摊主斜睨了一眼,“麻沙本,翻刻新册,我要收摊了,便宜卖你,二百八十文。”
怎么不去抢?
林穗脸上的肉颤了一下,她咽了咽口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就随便看看。”
林穗起身后,朝卖菜的街道走去。
粗盐竟然要三十文一斤,林穗摸着兜里的钱,咬咬牙买了两斤。
六十文去了,只剩一百六十文了。
糙米还好,十文一斤,林穗买了五斤。
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几次从成衣店路过,最终买了两尺粗麻布,去了二十文。
最后她去肉铺,老板正在收摊,见她来便给了优惠,五十文一斤。
不起眼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碎肉,肥瘦相间。富人看不上,穷人不敢问,就那样堆了一斤在角落。
林穗指着案上的边角料,壮着胆问:“老板,这些便宜卖吧?”
“便宜给你,三十文一斤。”
林穗深吸了一口气,“二十文。”
“三十文。”屠夫顿了一瞬,把另一堆碎骨推了出来,“送你二两碎骨。”
林穗眼前一亮,立刻应答:“好。”
油纸一裹,一斤碎肉,二两碎骨,送到林穗手里。
林穗拎着猪肉、两尺粗麻布、五斤糙米和两斤盐,苦哈哈地回到摊位。
王二丫坐在摊位上,正在焦急地等待。
不管是谁,只要看到林穗手里拎的东西,再难看的脸色也会融化。
“早知道我就守着帮忙了,没想到你这生意不错。”
林穗还记着从王二丫家里借的两个陶罐和一盆盆淘米水。
王二丫家里和林家条件不相上下,总之黄溪村的村民大多都比周家过得好。
泡椒笋光是那用盐量,没有淘米水根本撑不住这成本。
林穗本来想直接给王二丫五文钱的,但又觉得太见外了。
索性给她分了半斤的糙米,也是五文钱的价格。
“二丫,王婆卖瓜不容易还借我陶罐,这是一点心意。”
王二丫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林姐太客气了。”
哞——!
她们在集市门口对面等着吴叔驱车过来,帮忙把陶罐拎上车。
林穗从口袋里摸出两文钱和一个包子,递了过去。
“吴大叔,这是我俩的车钱,收好了。”
吴大叔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林穗,凶神恶煞的脸顿时柔和下来。
“我买了点菜包子,先垫垫肚子。”
林穗给王二丫递了一个,她手里还剩俩。
收摊的包子铺老板给她优惠了一文钱,四个菜包子八文钱。
付了车钱后,现在林穗手里只剩五十文,她低头啃着菜包子。
吴叔把菜包子放在衣兜里,扬起鞭子,大喊着“走喽”。
牛车摇摇晃晃回去了,到黄溪村太阳都快下山了。
林穗同王二丫和吴叔道别后,拎着大包小包走向周家。
周家的工人忙完春耕又回来盖房子了,这时候还在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林穗站在门口,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家哪来的钱请人盖房子,招待人喝酒呢?
是那十两银子吗?她呼吸急促起来。
本来林穗对银钱没什么概念,今天赶集后才知道挣钱难。
十两银子,可是一万文钱。
她得忙活儿多少个赶集日,才能挣到这一万文钱呐?
一瞬间,她鼻尖有点酸。
没关系,林穗安慰自己,再多跑几趟多攒点钱,就可以早点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东西偷偷放到杂草丛生的土堆里。
她徒手刨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盐和米藏了起来。
她用粗麻布把肉包裹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周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