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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一座三间通联的土坯房地基初具雏形,旁边还有一口挖了一半的井,垒了一圈的猪圈。

再看看旁边的旧房,也是三间通联的土坯房,墙体更薄,灰扑扑的,蒙了很厚的尘土。

柴房右边挨着鸡圈,左边挨着厨房。

前几日下完雨,那些鸡仔会跑进柴房里啄食。

林穗敛了视线,朝柴房走去。

随后,她提着猪肉和猪骨头去了一趟厨房。

厨房里堆着碗筷没洗,桌上的罩子里连块野菜饼都没留。

周家人不在外头,周母的声音从正屋房间里传出来。

“远安,虽然我是你后娘,但是家里的东西是我在管,你们私自用盐,在家吃住还不上交银子。

傅家给钱倒是爽快,包饭吃活儿也多,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过去,你以后就去那边常干。”

林穗把手里的肉往灶台上一扔,气呼呼地撞开堂屋门。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娘家给的二十两嫁妆,明面上的十两彩礼,这可是为了我和远安当家立业来的。用点盐怎么了?”

周母一向好面子,对外说那二十两是林家给的嫁妆,十两是周家的彩礼钱,实际上周家一分没出,还白得十两。

在外人眼里,林穗是低嫁了,周家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否则白日里王二丫凭什么听到林穗自愿退出,直接放松了警惕。

周母脸一白,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如今,远安睡破床,我住柴房。那十两盖房款也成了小叔子的新房,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咱们这账是不是得算清楚?”

门内,周远安跪在牌位前,周母手里捏着细柳条,瘦小的脸尖酸刻薄地盯着门口的胖妞。

低着头的周远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林穗。

周父躲在卧室当缩头乌龟,周二郎还在外头和工人们称兄道弟。

林穗环顾一圈,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周母还想发难,林穗哪能给她机会,扭头对着周远安就开炮。

“远安,村里人谁不知道你春耕起早贪黑地干活。娘却说咱对家里没贡献,让你去傅家扛木头。你若真去了,村里人会怎么说?”

林穗顿了顿,“说‘那周家大郎白读圣贤书,因为后娘刻薄连媳妇都养不起’,说‘那林虎妞贼心不死,妄图攀附傅凯,不惜让丈夫去傅家做工’。”

“若真如此,你的名声要是臭了,你寒窗苦读那么多年,真是白费了。”

周母反应过来,攥紧手里的柳条,嘶声力竭:“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林穗完全不怕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盯着周母。

“娘,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村里的唾沫能淹死你。你信不信?”

周母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急促地呼吸着,她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工人们。

正在吃饭的工人们听到屋里的动静,各个伸头探脑看戏。

周母恨恨地扔下柳条,转身朝卧室走去。

“真是翅膀硬了,老周来看看你的好儿媳!”

砰——!

卧室房门关上,隐隐约约传来周母委屈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诉苦声。

正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周远安精壮厚实的后背,纵横交错着十多条新的印子,下面压着数不清的旧伤。

林穗一看到周远安这个闷葫芦就莫名来气,“人都走了,还跪着干啥!我没吃晚饭,有没有吃的?”

周远安扶着桌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因为跪太久,有点没站稳,整个人朝地面扑下去。

林穗下意识伸手捞了他一把,泰山压顶之力袭来,要不是她扶住墙面差点被周远安撞飞。

周远安低垂着眼眸盯着那双胖乎乎的手,解释道:“腿麻了。”

过了一会儿,确定他可以走了,林穗才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灶台上多出来的肉格外显眼。

周远安沉默着,盯着肉看了半秒。

“今天赶集,泡椒笋全卖完了,我买了点东西回来。”

“这是你借我的车钱,多出来的当利息了。”

林穗把五文钱和菜包子塞到周远安手里,粗糙的手硬邦邦的,难怪黄溪村的人都笑他不是读书的料。

周远安看着手里的五文钱和多出来的包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林穗从木桶里舀了点水,把肉洗干净,先把肥肉下锅炼油。

滋啦——!

很快,油香飘了出去,路过的狗都要抬着鼻子闻。

“周二郎,你娘是不是又做啥好吃的了?”

“这肉香,只有过年才闻过。”

“......”

院子里的工人们眯着眼,个个伸着头望。

周少禹也奇怪,今儿赶集也没买肉。

而且刚刚他娘还在正堂教训周远安,谁让他没管住自己媳妇,她竟敢打家里盐的主意。

他放下碗筷,闻着肉香,朝厨房走去。

“娘?”

才踏入厨房,周少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看到了什么?周远安在烧柴,林虎妞在掌勺炼油?周远安不是被罚跪了吗?

周少禹揉了揉眼睛,转头出去,正堂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母打开卧室门,和周少禹大眼瞪小眼。

“谁家买肉了,这么香?”

周少禹哆嗦着手,指向厨房:“嫂......林虎妞。”

周母的脸当场就绿了。

厨房里,肥肉被炸得焦香,炸成油渣,锅里浮出不少油沫子。

林穗把油渣捡出来,再用勺子把油舀进碗里,刚好够一小碗。

猪肉铺老板太厚道了,林穗这一斤碎肉里肥肉占八成,下次她还去这家买。

林穗回了一趟柴房,前几天采了些蕨菜,她一直没空做。

今天她拿出来,和剩下的两成瘦肉一起炒。

炒完后,她把那二两碎骨洗干净血水,焯完水后丢锅里煮汤。

随后,林穗拿着两只碗去门口刨藏起来的米和盐,各盛了一碗,端回了厨房。

“上次用的盐差不多是一碗的量,这是我还的。”

林穗端着那碗盐从周远安面前晃了一圈,摆在了桌上。

她严重怀疑周家的盐比她买的粗盐还要劣质,光是看着品相都不一致。

人情还了,这下周母不会老揪着这事说三道四了。

林穗拿了个大碗盛了汤,剩下的汤抓了两把米煮粥喝。

等骨头汤、粥和蕨菜炒肉端上桌,林穗准备大吃一顿的时候,守在门口多时的周母走了进来。

“虎妞啊,周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有摩擦。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这么见外了。”

边说着,周母的眼睛一直往桌上瞟,喉咙都不知道咽了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