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禹也跟了进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亮亮地盯着桌面。
林穗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周远安头上。
周远安一向沉默,脸上看不出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穗身上,林穗心中暗爽:还是挣钱好啊,不管男女,谁不喜欢钱?
就算周母前脚才骂她,后脚也巴巴过来了。
林穗心情一好,就拿出一个碗,分了一碗汤,一碗粥,再夹了一筷子的蕨菜炒肉放到粥上,递给二人。
就在二人欢天喜地要接过的时候,林穗的手缩了一下。
“娘,是我们没本事,让您操心了。为了不拖累家里,我们分出去,您看着给我们一块地好搭个棚子住就成。”
林穗的目光扫过周远安,最终定格在周母笑得僵硬的脸上。
“我们不争家产,只求给我们一块地,有个地方住。至于嫁妆的事我也不计较,就当给娘和小叔子盖房子的贺礼。”
“如何?”
周母没动。
周少禹一把夺过两只碗,乐呵呵地笑着:“如此更好,多谢嫂子成全。”
说罢周少禹转头就要去工人那桌炫耀,周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揪住他耳朵。
“娘,咋了又?疼疼疼!”
“你个臭小子,竟然敢做老娘的主了?”
说着,周母把周二郎拖着进了正堂。
林穗重新坐下,勾着嘴角,眼里一片寒凉。
这周母,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用周二郎打幌子。
“吃吧,饿死我了。”
见周远安定定地坐着,林穗拿起筷子,夹了蕨菜炒肉放到他眼前那碗粥里。
“她不会同意的。”
“什么?”
林穗扒拉一大口,还是肉最好吃,香香的。
“二郎提过分家,也想在土地庙旁边的地里盖房子,她不让。”
“这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周远安又不是周母亲生的,她管你分不分家,最多就是贪恋周远安的劳动力。
“到时候,你就说每个月给钱,要么出力,村里人谁敢说三道四?”
周远安没接话,抬头盯着林穗看,确实和之前不像是一个人了。
“你就算看一晚上我也不会变出钱来给你的。”
林穗瞪了他一眼,从锅里又舀了一碗粥。
“之前同你说的交易,你要是真放在心上,就必须分家。否则,你就天天跑去破庙里看书去吧。”
烦死了!一提起书,林穗就想起那本被烧毁的册子。
“我在摊位上看到你被烧的那本书了,可惜我钱不够。等我多去卖几次笋,肯定可以还你。”
她的目标可不止这点。
两年内攒够钱,到时候随便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个人潇洒多自在。
林穗想到美好的未来,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肥嘟嘟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周远安扒拉着粥,边默不作声暗中观察着林穗。
半年前,林虎妞是黄溪村的村花,村里的富公子傅凯天天跟在她屁股后转。
之后林虎妞发胖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甚至有一些不堪的传言,说她私下乱搞才搞大了肚子,甚至有污言秽语。
傅凯就悄悄疏远了她,但林虎妞没有自觉,反而天天纠缠着他。
不过最近,确实没有看到林虎妞去纠缠傅凯了。
以前,周远安对这些流言蜚语其实图一乐,从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周远安突然不确定那些谣言的真假了。
最多等到立秋,一切就知分晓了。
夜里,林穗把四十五文钱摆在床上,一枚枚展开。
看着铜钱铺满床,林穗龇着大牙笑。
因为赶集日那天炼出来的那碗猪油,这一周林穗都没有遭到周母的为难。
她更加更加勤奋了,一个劲儿地往山上跑。
第二次做泡椒笋一次性成功,林穗坐着吴叔的牛车去镇上卖。
王二丫前几日就回去了,林穗这次自己一个人去镇上。
除了泡椒笋,还多带了二十捆箬竹叶。
之前她发现有人在卖这玩意,两文钱一把,能赚一点是一点。
这回,很多人慕名而来,原本要卖一个下午的泡椒笋,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甚至万春楼的小厮赶来的时候,也只能买到最后十碗。
这次林穗多做了一些,还是一扫而空。
她蹲在陶罐旁边数钱,这次挣了整整三百八十文,其中有四十文是箬竹叶赚的。
但快接近四月底了,山上那处背阴的笋也被她薅了不少了,只能做最后一轮了。
林穗又去了一趟集市西街口,那个书贩子还在。
《登科记:策论卷》还混在丛书里,林穗抽了出来。
“老板这书怎么卖?”
摊主斜睨了一眼,“麻沙本,翻刻新册,我要收摊了,便宜卖你,二百五十文。”
话术一模一样,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是二百八十文,不过一周,就降了三十文。
林穗咬咬牙,还是没舍得买。
她又走了,等下次吧。
买肉的时候,林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偷看她。
她假装镇定,若无其事地走向人多的地方。
最终,林穗买了两斤粗盐,一斤没人要的碎肉,三个肉包,一锭松烟,一支羊毫毛笔。
既然没买书还给周远安,就先用这些暂时替代一下。
今天买东西一共花费了一百四十文,还剩两百四十文。
除去今日两文钱的车费,再加上上次攒的四十五文,一共攒了两百八十三文。
有钱了,就有底气了,满满的安全感。
再过一周就到五月份,天气炎热,泡椒笋放不了太久,还容易坏,她要考虑做别的东西了。
“今天生意不错,尝尝肉包。”
回到牛车的时候,吴叔接过林穗递过来的肉包子,笑得皱纹都堆一块。
牛车动起来,走到半路时,吴叔压低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
“小林呐,你赚了多少钱这事可别对外头说。本来这事我不该提,今儿我瞅见那周大娘鬼鬼祟祟地跟了你一路。”
周母跟踪她?林穗一惊,原来买肉的时候不是错觉。
“知道了,谢谢吴叔,我会注意的。”
“哎,你一个姑娘家家也不容易,周大郎也不容易。我听说周大娘已经收了傅家的钱,就等着周大郎回来就去帮忙。都是苦命的,熬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