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地庙里,香火萦绕着,有两道身影鬼鬼祟祟。
待四下无人后,其中一人才把藏在胸口处的书本拿出来,慌忙塞给另一个人。
傅凯弹了弹衣裳上的香灰,随手翻了两页,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王麻子,你这渠道从哪来的,最近给我进了不少货啊。”
“嘿嘿,给凯哥卖命那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麻子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傅凯。
“还难为你从隔壁村跑过来给我送书了,我今天出来还有个差事,你办好了,那钱全是你的了。”
王麻子愣住了,“什么差事?”
“最近黄溪村传得沸沸扬扬的,周家拿了我家的工钱,不干活。我爹喊我来要钱,你也知道林虎妞喜欢我,我生怕去了周家脱不开身,你帮我跑一趟。钱要回来多少,全是你的,如何?”
傅凯提及林虎妞时,眼里的厌恶一扫而过。
“凯哥,这......这和买书是两回事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上还得赶回去呢!”
王麻子虽然喜欢做些小买卖,但也不傻。
最主要的是,周家挨着王婆家,到时候要是路过被看到,他也要被揪着耳朵骂。
傅凯看了他半晌,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
“周大娘拿了一个月的工钱,一天八十文,一个月下来加上包吃的钱,差不多都二两了。”
他把银子递给王麻子,“你从隔壁村跑过来一趟也不能白跑不是?你只要去周家把傅家给的工钱要回来,这钱都归你,如何?”
见王麻子犹豫了,傅凯推了他一把。
“这比卖黄书可正经多了,你小子那么会做生意,好好想想。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扯,这几天村里的黄小玉约了我几次,该换个人玩了。”
傅凯舔了舔干涩的唇,拍拍王麻子的脸,哼着歌儿离开了破庙。
王麻子捏着手里那一两银子,踌躇半晌。
他搜罗那些禁书费了不少精力,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有时候对方人品不好,他还没到交易地点就发现周围蹲了几个大汉,想不花钱就抢。
说实话,傅家要钱这个活儿可比卖禁书轻松多了。
“呼——!”王麻子吐了口气,把那一两银子收进兜里,朝周家走去。
黄溪村原名篁溪村,因村内竹子多且临近溪流,故而取名为“篁”。但因为篁字不好写,大家口口相传,就变成了黄。
周家家里人很多,大人聊天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出来,热闹极了。
王麻子心虚地瞟了几眼隔壁王婆家,确定门是关着的,才敢踏入周家。
“周大娘在吗?”
好心的村民击鼓传花般,把王麻子询问的话递到了厨房。
正在卖力做黑野菜饼的周母双手满是白糊糊,她在屋里回话:“谁啊,什么事?”
“我是替傅家来要债的。”
王麻子话音刚落,吵闹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他奇怪地看了一圈,发现大家要么盯着厨房门看,要么盯着他瞧,个个脸上挂着八卦的表情。
直到这会儿,王麻子高悬的心才落下来:民心在他这边。
柴房里,林穗才和周远安谈完分家的事情,就听到屋外的动静。
“我出去看看。”
她起身,打开了柴房门。
人群中央站着个少年,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被原主撞见卖禁书的王麻子吗!
王麻子察觉到视线,他扭头一看,一尊敦实厚重的弥勒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吓一大跳,这林虎妞什么时候出现的?
还是凯哥还真有先见之明,要是来了被林虎妞盯上,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荒唐事呢。
磨蹭半天的周大娘洗了个手,终于出来了。
“你谁啊?别污蔑人啊,张口闭口要债,我欠谁的债了?”
周大娘一见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操起手边的扫帚就要赶人。
王麻子见多了像周大娘这种无赖,他就站在那里不动,自顾自地讲话。
“我是替傅家来要回工钱的。周大娘,别人家都是先干活后给钱,傅家念在同村份上照顾你周家,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做生意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样搞,将来谁还敢做你周家生意?”
“傅家念在你周家困难,给你先钱后工。既然周大郎腿伤着了,要是缺钱就借,同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这么难看,大家说对不对啊?”
王麻子叽里咕噜输出一大串,目瞪口呆的乡亲们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起来。
“这年轻人讲得对啊,花光了没钱给就立个借据将来还,大家和和气气的,至于闹这么僵吗?”
“就是就是,不然以后卖东西给周家,都得掂量着会不会被讹钱。”
“哎呀周大娘,钱不是你的,你捂着也不会生出钱的!”
周围哄笑着,甚至还有端着饭碗来看戏的。
周母气得话都讲不出来,她没认出王麻子。
周少禹回屋想找白纸写借条,屋里连张白纸都没有。用过的旧纸凡是空着的地方,都写满了字,叠了又叠,不知道反复用了多少次。
他急得乱转,出了房间对周母摇了摇头。
王麻子见周母无动于衷,继续开炮。
“周大娘,这事儿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割早稻了,到时候周大郎腿脚没好利索,你身板那么小,忙得过来吗?你今儿把这事做绝了,到时候不仅面子上过不去,你想找人帮忙都没人帮你,你就只能看着自家稻谷烂在地里。”
“我今儿来不是来教训周家的,傅家有钱的确看不上这点,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事没解决好,下次傅家再有活儿也不会给你周家的。周大娘,你养只鸡还指望着孵蛋呢,不然你第一天直接宰了吃不就成了,干嘛还养着呢?对吧。”
林穗眯着眼盯着王麻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他和王二丫有些相像。
“牙尖嘴利的小辈,你胆敢对长辈这么说话,真没教养!”
周母没读过书,信奉长辈为尊的那一套。
今天王麻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她面子上过不去,骂骂咧咧地回屋把银子抖了出来。
“你可别乱讲话坏了我周家名声,你到底是哪家的?”
王麻子眼珠子一转,笑了:“周大娘,俺隔壁村的,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们黄溪村的八卦,别说,这儿还真热闹,我都想在这里住下了。”
周母气得把钱袋子一扔,王麻子连忙接住,打开一数,整整一千六百文,一两六。
末了,王麻子还夸了一句才走:“周大娘还是明事理的哩!大伙儿都看到了,散了散了,回家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