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叔的牛车如约而至。
他进屋帮忙把两个陶罐搬上牛车,还把青李捎上了。
等到牛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周母拉上周少禹说要去赶集。
“娘,咱不是没钱了吗?”
“你个臭小子,逛逛不行啊,让你去你就去。”
“疼疼疼,别揪我耳朵!”
周母拉着周少禹上了另一家的牛车,车轮咯吱咯吱地远去了。
松烟镇赶集日人来人往,今天林穗特意来早了些,马车和从前一样停在集市入口旁。
林穗还没下牛车,两个小厮就围住了牛车,为首的是赵管事。
“姑娘,今天的泡椒笋万春楼全要了,你开个价?”
还有这等好事?
林穗一喜,这次她做的量比上次少了点,但也差不多有三百碗。
她实事求是地报了个数,“三百文。”
赵管事眉开眼笑,“姑娘太实在了,好久不见姑娘了,万春楼的客人都念着这笋。老板多给你半文,今儿全部算作四百五十文,如何?”
“好。”
这还用问?林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赵管事招呼着小厮帮忙运泡椒笋,倒入酒楼的缸子里,才把两个空陶罐运出来。
林穗提着鼓鼓一袋钱,乐不可支。
“赵管事,你们这儿收青李吗?我这儿有一大篓。”
赵管事低头看了一眼,“我们酒楼用不上,你可以去酱园问问,他们可能收。”
“好,谢谢赵叔。”
不远处,周母和周少禹刚刚从牛车上下来,远远地看见管事给林穗递了一大个钱袋。
“吴叔,我去去就回!”
吴叔摆摆手,林穗背上一篓子青李,钻进人堆里。
林穗找人问了路,去酱园把一篓子的青李全卖了。
足足二十五斤的青李,酱园十四文一斤收,到手整整三百五十文。
加上万春楼的笋,一共八百文!
林穗这下终于有底气去西街的书摊了,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去找书摊。
书摊老板一见到她,直接站了起来:“姑娘,你来两次了,我都怀疑你是对家派来探口风的。”
“买!那本《登科记:策论卷》怎么卖?”
老板眯着眼盯了她好一会儿,看到她背着个竹篓也不像是卖书的二道贩子。
“今儿收摊价,两百三十文卖你,真不能少了。”
三周时间,从两百八十文降到两百五十文,现在又降到两百三十文。
林穗怀疑这本书根本卖不出去,她直接狮子大开口:“一口价,两百文。”
书摊老板瞪圆了眼睛,“你这是抢劫!”
“好巧,我也觉得你在抢我钱。”林穗顿了顿,“这样,我们各退十五文,如何?”
书摊老板为难地看着她。
林穗佯装要走,唉声叹气道:“我都来三回了,你这本书都没卖出去,三顾茅庐都买不下了,说明没缘分,算了算了。”
“哎?等等,我又没说不同意,二百一十五文是吧,好好好,卖你!”
钱货两讫后,林穗把书放在背篓里,哼着歌儿去逛街了。
其实,她还是很肉疼的。但是毕竟欠了人家东西,得还。
路上遇到几个面熟的食客,还拉着她问怎么不卖泡椒笋了。
林穗说做的太少了,卖完了。
那几个人失望地走了。
今天林穗没有买肉,她买了一斤红糖,两斤粗盐,一斤甘草和一刀毛边纸。
一刀有一百张,六十文,和一斤红糖一个价。
甘草得八十文一斤。
还有两文的车钱。
今天赚的钱去掉花销,只剩下三百二十三文了。
加上之前攒的,她全身家当一共六百零六文,也就比半贯钱多一百文而已。
林穗想先还钱给吴叔,但他怎么也不肯收。
说现在她挣钱不易,多给自己攒点钱。而且这钱也不该是她还,到时候他会去找周大郎要的,让她不用操心。
林穗没再坚持,取了半斤红糖给吴叔。
见他不收,走的时候偷偷留在了牛车上。
晚上,林穗把剩下的半斤红糖送去了王婆家。
她今天去问了一嘴那个腌笋的陶罐,哪怕是二手的,最便宜的也要两三百文一只,新的更贵。
直到夜里躺下的时候,林穗才想起来她竟然忘记买灯油了!
她幽怨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周远安,疲惫地躺下。
算了,下次一定。
周家柴房的木板上,多了一沓崭新的毛边纸,最上面压着一本崭新的《登科记:策论卷》,正是林穗烧毁的那一本。
周远安半夜睡不着,总是坐起来,望着那堆东西出神。
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竟然一一摆在眼前。
像做梦似的。
第二天,林穗是被周母的扫帚打醒的。
林穗睁开眼,看着漫天飞扬的尘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第一集。
“你个丧门星!我昨晚就觉得不对劲,那装米的坛子怎么被动了?说!你是不是偷了我藏在米坛底下的银簪子,去镇上换了钱?我周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贼骨头!”
“娘,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昨儿我去赶集,远安知晓,吴叔都可以作证,这是我挣的钱。”
“你挣的?你个好吃懒做的废物能挣钱?不是偷就是骗,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好让你清醒清醒!”
周远安听到动静,连忙爬起来,一把攥住周母扬起的扫帚。
“娘!你住手!”
“反了你了,胳膊肘往外拐,她偷家里的钱,你还护着她!老周,这就是你的好大儿!”
两人争执间,周远安一时不察,竟从床板上滚了下去。
林穗看周远安的腿渗出不少血,下意识尖叫一声。
“你的腿!”
周母愣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狠狠地朝林穗扫去。
林穗被周远安拉了一下,整个人扑向他怀里。
扫帚落下来,扑了个空。
“还想躲?”
周母手里的扫帚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周远安突然抱住林穗,扫帚打在周远安的后背。
门口突然传来周少禹慌乱的声音,“村正叔来啦!”
林穗整个人是混乱的。
门外乌泱泱地聚了一群人,周少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心虚地看了一眼林穗,很快收回视线。
周母高兴起来了,她快步踏出柴房,尖叫着:
“村正老弟你可算是来了,我这好儿媳偷了我的银簪子换钱,这可是犯了七出里的盗窃罪,您今儿必须让大郎把她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