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了一会儿,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炸响。
林穗撤了一半火,送到屋里的小炉子上,把小陶罐拿下来。
等小炉子里的火升起来后,再把小陶罐放上去熬药
她把门口的大砂锅放在灶台旁边,备着,等会儿用来装猪油。
屋子里,周远安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劈竹篾,余光时不时扫向林穗这边。
在床边的旧木桌上,摆着五六个竹筒,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发亮,散发着清新的气味。
林穗直起身,看到木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好奇地走了过去。
竹筒底部是实心的,可以当杯子,放茶叶,盐巴这些,她爱不释手地玩着。
桌上还有一个双层蒸笼,顶部还有个盖子,小巧可爱,两个人蒸东西刚好够用。
还有个稍微长一点的竹筒,里面插着三双筷子,都是竹子刨出来的。
旁边挨着一块打磨好的砧板,厚实。
见周远安还在忙,林穗忍不住凑了过去瞧。
“上面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周远安手里忙个不停,一个箱子的雏形做了出来,四面围上竹篾,四条蹬出去,倒像是个衣柜。
“嗯。”
“好厉害。”
林穗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她生活在现代,不怎么关注手艺人,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感觉周远安的双手像是有魔法似的,想做什么就能做出来。
“这是在做什么?”
“碗柜。”
林穗没再打扰他,捏着桌上的小玩意仔细观察。
她刚刚还看漏了,桌上角落里摆着个胖墩墩的厚竹节,中间是空的,底座是实心的。
竹节两边各打了一个洞,一根用竹篾编制好的手提从洞里穿过,倒像个小篮子。
小小的篮子,难不成这是盛覆盆子用的?
正在她仔细观察那些竹篾是怎么编织进去,不会掉下来的时候,周远安瞥了她一眼。
“那个是灯座,往里面嵌一块陶片或者小瓷碗,放油和灯芯就不用买油灯了。”
“好吧。”
锅里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林穗一下子跳了起来,才想起锅里正在煮猪油。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冲了出去,扯了点柴。
起身的时候,发现墙壁上挂着一个竹筒,手柄很长。
她顺手拿了过去,把锅里渐渐平息的热油舀出来浇到大砂锅里。
大砂锅差不多八寸大小,猪油放进去,连油带渣不足锅容量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油渣另拿了个碗装着,她匀了一点油出来,留在锅里继续煎。
屋子里还剩一个新鲜的笋,她拿出来弄干净后,往锅里一丢。
锅里一下子炸了起来,林穗吓得后退三四步,等锅里的油老实了,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筷子搅拌。
等竹笋出锅后放进新买的大汤碗里,再抓一把米煮了一大碗白粥,盛满两个黑瓷碗。
林穗掀开竹帘,喊了一声:“吃饭啰!”
屋内,周远安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把桌上的东西一个个拿下来,摆放到旁边。
两个人,两碗粥,一碗竹笋炒油渣,放了点野葱花拌着,有一股香味。
“门口的那些竹叶先别扔,可以做扫帚。”
周远安还没吃饭,像是给林穗汇报似的。
“今天让孙大郎带了不少毛竹,赶制了这些东西,不知道还差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能做就做。等会儿孙大郎会去山里带点黄荆,种在屋外头,围一圈。”
林穗抬着碗,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哦哦,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有种错觉,好像在和周远安谈项目似的,在征求双方意见。
周远安顿了顿,似乎没话讲了,便沉默下来了。
“那就吃饭吧!”
林穗低着头扒拉着饭,脑子里一团乱。
说实话,之前没有分家,周母作为最大的敌人,她还能和周远安统一战线。
随着两人独处的时间拉长,那股怪异的尴尬,越来越浓郁。
草棚外,那亩三分地四周已经围了一圈,差不多到小腿处的石头墙,再往上就不稳了。
下午,孙大郎热火朝天地把黄荆老木条插进夹缝里,勉强围一圈栅栏。
然后又在栅栏内侧松土,刨了一圈脚掌宽的距离,说是留着种黄荆。
林穗在一旁帮忙,远远地看到王二丫拎着一只鸡上门了。
“我听说你们分家了,过来看看。”
虽然王二丫这话是对林穗说的,但她的眼睛一直往屋里瞟。
林穗看在鸡的面子上,让她进了屋,然后又回去接着给孙大郎打下手。
“嫂子,你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我不忙,你不用客气。”
说罢,林穗期待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把新的黄荆,准备递过去。
孙大郎看了半天,愣是被她看懵了,他决定给林穗一点暗示。
“那个王二丫是周大哥的青梅竹马,你知道吗?”
林穗睁着卡姿兰大眼睛看着他,“知道啊,我还听说她借书给远安看,挺好一个小姑娘的。”
“可你......你不会气坏了吧?”
孙大郎话锋一转,凑近看林穗,也没发现她有生气的迹象。
不可能啊......都成婚了,心还这么大。
莫非嫂子压根就不喜欢周大哥?
孙大郎发现了这一惊天秘密,同情的目光扫向草棚里。
夏日风吹着竹帘一晃一晃的,偶尔能看到草棚里的景象。
王二丫坐在床边,靠周远安很近,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好像是在请教什么。
周远安低头看的时候,两人错位看着极其亲昵。
孙大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旁边的林穗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完了,原来嫂子不喜欢周大哥啊!
“怎么了,这次量不对吗?”
林穗甚至抬手挥了挥,孙大郎的眼珠子都不带动的。
只见孙大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无声叹了口气,“嫂子,你还是回去歇着吧,客人都到家里了,要好生招待着。”
“远安不是在招待吗,而且家里也没有茶叶。”
实在是没有招待的东西,林穗都快被自己穷笑了。
她甚至在想,一天吃一顿能省不少钱,还能减肥,两全其美。
就是周远安受伤了,她总不能苛待病人吧?
想到招待二字,她突然想起被自己遗忘了快两天的青李干。
“孙大郎,多亏你提醒,我去看看我的青李!”
她扔下黄荆,蹬蹬蹬地跑去了屋里,把一簸箕的青李抬了出来。
她往锅里加了半锅水,点火烧水,又架上竹匾。
她把青李全倒入竹匾上,用竹锅盖盖上,刚好能完全盖上。
青李干需要三蒸三晒,这才一轮,慢慢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