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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丫和周远安看着林穗风风火火,进进出出的,最终见她坐在门口灶台烧火才停歇下来。

过了一会儿,王二丫回过神来,又接着劝。

“大郎,考试的事你得放在心上啊。”

周远安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却追随着门外那道忙碌的身影。

“这些笔记你赶紧看完,我先借你几日,等下次赶集日我再过来取,希望明年你能考过吧。”

最近周远安在屋子里养伤,好几日没晒太阳了,这会儿和王二丫坐一块,竟然比王二丫还白了些。

“第一门是县试,从咱们黄溪村出发,先到松烟镇,也就是平时赶集的地方,还要坐车到墨阳县才是考试地点。”

王二丫担忧地扫了一眼草棚,之前她只是听说周家大郎闹分家了,她没当回事。等到了黄溪村一问,才知道周大娘不仅连一分钱都没有给周大郎,还想污蔑周大郎。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现在最重要的不只是考试。

“除了要多背多看书,还要攒钱。这钱用的地方可多了,赶路住客栈,报名缴费购买考卷,这些你肯定都清楚。还有一笔钱容易忘,得请私塾先生牵线作保。

可惜我知道的考生不多,黄溪村里除了你就只有傅凯了。要是人多还能平摊担保费用。等这些都搞定了,就是五场连续考试。”

周远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腿。

“现在是五月份,下一次县试得到明年开春,二月份了。但是报名是年底十二月开始,到那之前,你最少得攒够四两银子。”

门口,灶台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王二丫没有顾忌林穗在门口,声音也没有刻意收住。

这些话不只是对周远安说的,也是对林穗说的。

得准备四两银子,也就是四千文,那还是最少的,但林穗现在浑身上下就两百文钱。

屋外夏风拂面,门口灶火灼脸。

杨三爷之前说,周远安的腿得静养四十五天,这期间尽量卧床,如果非要走路得拄拐。

但是要能正常走路,做家务,得三个月。而且还不能挑担子,跑跳,爬山,干重农活。

完全养好,恢复力气得等半年,差不多刚好赶上十二月的县试报名。

林穗深深吸了一口气,穷人家根本没有钱读书。

她不会去想王二丫来说这些话的目的,因为她知道周远安一定是要考科举的。

而这些问题确实横亘在眼前,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林穗看书的时候,她记得是周远安的兄弟们给他凑的钱,几乎可以说是贷款考试了。

直到中了秀才,周家才开始重视起来,但都是带着高利贷的好。

现在,压力全放到了林穗身上,她能怎么办?。

她是个溜肩,扛不住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现在内忧外患的,还能咋滴?

晚上,王二丫没有留下来吃饭。

“我不能在外面待太晚,等我回去晚了我娘要念叨了,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大郎啊,我说的你可要记住了,前程呐还是要紧的。”

周远安只是说了一声好,便再无他言。

“路上小心!”

林穗落后一声,朝王二丫挥了挥手。

在草棚外忙活了一下午的孙大郎,此刻却一脸幽怨地飘过来,直愣愣地盯着两人。

“周......周大哥......嫂子,晚上吃啥?”

“我来做饭,孙大哥你歇着吧!”

之前村民送来的木桶里有三条鱼,都是村里的河里捞的,吃了一条还剩两条。

林穗本来想做个鱼汤,但是把碗还给吴叔后好像不够了,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终盯上了周远安做的那六个竹筒。

碗不够的问题解决了。

林穗一手提着活鸡,另一只手提着砍柴刀,小心翼翼地走到草棚门口孙大郎跟前。

“干啥?”

孙大郎身心俱疲,一边要给这两口子围篱笆,一边还要替他们操心感情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八成是上辈子欠着周远安的。

“孙大哥,搭把手,帮我杀一下鸡,后面的就不麻烦你了。等我的青李干做好,一定送去你家给你尝尝。”

孙大郎老早就瞅见林穗摆在院子里晒了几天的青李了,村子里没人这样做,但是赶集的时候倒是能瞅见有人卖。

这玩意买吧得七八十文一斤,说是新玩意,但又用的山上随处可见的青李,只有冤大头才会去买。

不过如果有人做了,他倒是真想尝尝。

“行行行,等着。”

孙大郎喝了一口井水,提起砍柴刀走到一旁准备杀鸡。

土灶里还有火,原本上面蒸着青李,林穗把竹匾抬去外面通风处晾晒。

砍柴刀被扔在一旁,孙大郎从屋子里找了一根尖锐的竹片,拿了个黑瓷碗,接了一桶热水,站在井水旁边开始杀鸡。

林穗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那只扑腾的鸡。

屋里,周远安透过竹帘扬起的缝隙,看着林穗和孙大郎挨着很近地杀鸡。

只见孙大郎拔掉鸡脖子上的羽毛,用竹片尖锐那面快速刺入。

一缕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林穗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截

孙大郎连忙把鸡身往上提,将出血口凑近黑瓷碗。

等鸡血流尽了,孙大郎把一整只鸡丢进木桶的烫水里。泡了一两分钟后,孙大郎把鸡毛全拔了,顺手用竹片清理了一些细节的地方。

最后他给鸡肚子划了一个口子,从里面小心翼翼掏出内脏,放到另一个黑瓷碗里。

林穗从屋子里拿出竹木砧板递给孙大郎,孙大郎提着砍刀把鸡肉大卸八块。

“好了,交给你了。”

林穗从屋子里取出六个竹筒,把鸡肉剁成小块,抹了点盐,塞进竹筒里。

她往锅里架了几根毛竹,把竹筒放在上面蒸。

竹子的清香渗透进鸡肉里,竹筒里自己生出汤汁,原汁原味的鸡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她把六个竹筒取出后,剩下的鸡肉留了点煮粥,其余的直接煮了个白切鸡。

最后再用盐和野葱做了一份蘸料,实在找不到碗了,只能放进箬竹叶里,卡进小竹匾里。

小竹匾里垫了一层箬竹叶,上面放着白切鸡。

孙大郎饿得前胸贴后背,眼里都在冒绿光了,还盯着那箬竹叶。

最后一盘辣椒炒鸡杂出锅后,被放进盘子里。

草棚里,桌上放着一篮白切鸡,一盘炒鸡杂,六筒竹筒蒸鸡,锅里还熬着鸡肉粥。

而今才买的两个黑瓷碗,一个放着鸡血,另一个装过鸡杂,一股子腥味仍飘在屋外头。

林穗坐下来,给每个人分了两个竹筒。

“先喝鸡汤,锅里还有鸡肉粥,先吃吧。”

竹筒里三双筷子,正好一人一双。

孙大郎饿坏了,抓起筷子就着竹筒开始喝汤。喝完汤吃白切鸡,连吃两筒鸡肉粥。

末了,孙大郎打着饱嗝,满足地伸了伸懒腰。

“太太太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