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胖小子一脸见到熟人的欣喜,见到林穗被惊吓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看到我了。你之前赶集经常去我家买猪肉,我爹说你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去别家买了。”
说罢,那大胖小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我家的猪肉是哪里不好吗,你怎么不来了?”
“没有,最近有点忙,没怎么来赶集了。”
这时有个小孩拉着她的娘亲要过来看糖人,但是她娘亲不太愿意,一直念叨着没钱了,得赶车了,让她懂事点。
两人吵闹声不大,但站在糖人摊子这里的人都能听到。
“这样啊,那我请你吃糖人吧。”
不等林穗回答,那大胖小子就和画糖人的老板喊了一声:“老板,一对鸳鸯糖人。”
“好嘞!”
说罢,糖人老板就开始龙飞凤舞地画起来,画技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穗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旁边还有小孩哭着要吃糖人,四周人来人往的,吴叔的车还在外头等着,她突然有点烦,压根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她四周环顾,想着买了糖人之后再去哪里逛逛,还缺什么补一下,再买点红糖回去做甜水什么的。
四周的人发出欢呼声,林穗才把目光聚焦到糖人摊上。
只见两只鸳鸯体型圆润,脖颈弯曲成对称的S形,头部相对依偎,喙部轻合,翅膀收拢贴在身体两侧,尾部向上翘起分叉,姿态亲昵。
老板等了一会儿,收了小胖子的钱,才把两串糖人递给他。
“拿好喽,下一位。”
林穗刚要说来一串,大胖小子手里的一只鸳鸯糖人就递到她手里。
“拿着。”
她下意识捏紧,对方高兴地跑开了。
“下次记得来我家买猪肉啊!”
人群拥挤,那大胖小子一会儿就被挤没了影子。
林穗拿着一只鸳鸯糖人呆愣在原地,抬起头来,和三步之外的周远安四目相对。
他撑着拄拐停在纸扎铺台阶上,面上还是那副老实平淡的模样。
他旁边站着孙九阳,手里抱着一摞毛边纸,正对她挤眉弄眼的,好像在说他全都看到了。
“......吃吗?”
林穗走过去,把糖人递了出去。
周远安慢悠悠抬起眼,视线先扫过鸳鸯糖人,再落到林穗脸上。
好半天,就在林穗以为他不吃,要收回的时候,周远安才抬手。
他的掌心按在林穗的手背,压在木棍上,往身边拉了过去,低头咬下一小片。
林穗差点没站稳,她刚要发作,压在她手背上那刮得令人发痒的老茧终于离开。
周远安像是没事人似的,看着她:“小胖子送你的鸳鸯糖人,你倒是大方,第一口就分给我吃?”
林穗下意识反驳:“哈?你别瞎想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孙九阳捂着嘴笑得正欢,突然凑过来,学那小胖子的语气:“下次记得来我家买猪肉啊!”
这会儿,林穗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盯着周远安平淡的表情,这是在吃醋?
下一秒,她赶紧摇头否定,下意识咬了一口糖人。
糖人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齁甜!”
林穗感觉自己嗓子眼被糊住了,面部表情有些狰狞。
周远安的目光落在林穗散下来的几缕碎发的髻边,盯着它看了许久,像是随口一问:
“之前送你的桃木簪子,我磨了半宿,见你也没卖,怎么没戴?你这随手用布条扎着头发,碎发都滑下来挡眼睛了,用簪子别住多省事。”
林穗这才注意到散落的碎发,伸出手随手往耳后一别,莫名心虚起来。
“今早起晚了,扎头发太急,顺手摸了根布条就出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卖簪子?
那雕刻精致的簪子竟然是他花了半宿雕的,她白日劳作夜里根本就没醒来过,也无从考证真假。
而且林穗其实一直随身带着,但又不好意思当场拿出来,难道要说我现在就戴上,那得多尴尬。
林穗又咬了一口糖人,连忙转移话题。
“你的腿怎么样了?”
孙九阳积极道:“郎中说久卧伤气,久坐伤肉。需要周大哥自己活动一下脚或者让家人帮忙按摩揉搓,可以防止肌肉枯槁,加速恢复。”
林穗点点头,看向两人身后的纸扎铺,随口问了一嘴他们还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把周远安送回到牛车上,林穗喊上孙九阳去了一趟菜市场。
这段时间一直麻烦村里的人,总得表示一下,喊人家上屋里吃个饭什么的。
她换了一家买猪肉,结果那家竟然要六十文一斤。她咬咬牙,买了两斤肉,还有一斤排骨、猪蹄、猪肝和猪血。
家里的母鸡还没下蛋,得再买一只鸡,买了三十个鸡蛋。
还买了一斤酱、一斤醋、一斤白面,以及五斤糙盐、五斤糙米、五斤黄豆等。
这一堆东西下来,她花了几百文钱,手里还剩五千四百六十文。
林穗和孙九阳大包小包地提着回到牛车,东西往陶罐里一放,外面还能挤一挤,勉强够放。
于是,林穗手里抱着一只公鸡,挨着周远安,在牛车颠簸中回村了。
一个时辰后,牛车抵达破庙。
等车上的东西都卸完了,林穗叫住了吴叔。
“吴叔,晚上记得来吃饭啊,别忘了。”
“好好好。”
送走了吴叔,林穗和准备离开的孙九阳正面碰上。
“孙大哥,我晚上准请大家吃饭,需要借用一下你家里的碗筷,等用完再还回去,你看成么?”
“好说好说,我等会就给嫂子搬过来。”
孙九阳极其爽快,说着就要跑回去搬,林穗再度叫住了他。
“还有之前过来帮忙的那几个兄弟也别忘了喊一声,麻烦你了,晚点你带点果脯回去。”
孙九阳一副我懂的表情,哼着歌儿乐滋滋地回去了。
草棚门口,周远安扶着拐杖,勉强坐到摇摇椅上。
地上临时堆着一堆菜,东倒西歪的,好似过节一般丰盛。
他往后一靠,抬眼看去。
林穗把木门拉开,用石头抵住。耳边的碎发又落了下来,她有点烦,伸手胡乱地别到耳后。
她准备回去处理那堆菜,起身时感觉到视线,下意识抬头,和一道深邃灼热的目光撞上了。
周远安正静静地盯着她,目光灼灼。
林穗一阵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