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午饭过后又来了五个工人,说是不要工钱来帮忙的。
这人情显然是周远安的,林穗搞不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交情,全把人往草棚里推。
今天周远安说腿疼,就没有出来,坐在床上给工人们交代事情。
林穗本来想让他去镇上看看,周远安却说先喝药看看情况,房子框架搭好了再说。
她没再劝,转头去锅里蒸青李干,蒸完又拿去晾晒。
等到月末又有一场雨,这几日的天气倒是晴朗,方便林穗晒果干。
第一日夜里,院子里已经立上了二十根主柱,四根杉木大梁,把上梁校正了。
今天是第二日,一些工人先铺设之前运到院子里的那二百二十根竹椽,再铺次梁;一些工人铺二楼的楼板龙骨;一些工人组建楼梯骨架。
因为多来了五个工人,所以今天的活儿进展快了不少。
午饭前,吴叔来了一趟,林穗把他请到屋子里。
“你们年轻,不懂规矩。柱子立完了,大梁一上,就算上梁大吉了。按乡里老例,本该摆上梁酒请客。可你们小两口手头紧,也不用硬撑大办。”
林穗愣住了:“还摆酒?我们只搭了木架子,墙都还没砌呢。”
吴叔摇摇头。
“上梁看的是主梁,不是院墙。主要看正房这根主梁是否安稳架住,房屋的骨架就算立住了,这是安家立户的头等大事。
你们管着糙饭,这顿饭酒算是上梁的答谢饭了,不用再额外置办酒席。大户人家杀猪摆席,穷人家一切从简。
吉时把梁安好,走完祭拜撒粮的礼数,大家照旧吃午饭这顿大锅饭,礼数周全,不用多破费。”
周远安松了口气:“只行礼,不添新席?”
“正是这个礼。”吴叔点点头,“酒宴是待客,祭拜时敬宅神。饭已经管了,人情就尽到了,只需补一套上梁礼就成。”
虽然林穗不大明白这些礼节,但秉持着随遇而安,入乡随俗的原则,连忙准备起东西来。
第三日,工人们分三组,两组负责屋檐,一组负责加固节点和安装楼梯。
三日搭屋,木架立起,主梁早已就位。
吉时定在第三日黄昏时分,取一截红布条裹紧主梁正中,贴上一张红纸,只写着四个字:上梁大吉。
没有香烛纸,林穗点了两根干草权当香火。
林穗和周远安并肩站在屋架下,对着主梁躬身一拜。
木匠端着半碗清水,顺着梁头淋到尾,随口念两句短喜话:“今日上正梁,家宅稳当当;五谷落华堂,岁岁得安康。”
房顶上的匠人把预先准备好的杂粮,玉米面小馍往下抛,底下看热闹的孩童哄着争抢,讨个五谷丰登的彩头。
仪式结束,不再额外设席,众人回到孙家吃晚饭。
走之前,吴叔还叮嘱了周远安和林穗,让她们夜里在屋架旁坐坐,这又称暖梁,礼才算圆满做完。
晚饭后,林穗送走了工人们,回到家中时,屋里和周远安唠嗑的工人们也都散了。
小院里静悄悄的,林穗放了两个凳子到屋架前,转身掀起竹帘进了屋。
“走吧。”
周远安架着拄拐,另一只手搭在林穗手上,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一旁的屋架前。
待周远安坐下后,林穗才去旁边拿了一个小竹匾,坐到旁边的竹凳上。
小竹匾里干透的果肉缩成暗红果干,入口酸甜绵长,果味浓郁。细细嚼开,籽粒细碎微硌牙,尾端还带着一丝清甜的草木涩味。
“覆盆子果干,尝尝?”
林穗抓了一把覆盆子干,递到周远安跟前。
周远安捏了一枚,塞进嘴里嚼了嚼。
末了,他扭头看着林穗:“穗穗,谁教你的?”
林穗耳朵像被扎了一下,下意识抖了一下。
“咳咳......当然是本姑娘天资聪颖,聪明绝顶,自创的!”
睁眼说瞎话,还真给林穗练出来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你的腿不是疼吗,明日去镇上瞧瞧?”
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林穗都没关注过周远安的腿伤,甚至有时候都忘记了他还没好。
不过好在周远安比较自强,有时候林穗看到他自己熬药喝,心头快速闪过一丝歉疚,但很快被忙碌替代。
“嗯,穗穗跟我一起去吗?”
林穗耳朵又抖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周远安喊这个昵称就浑身不自在,明明在现代的时候,她朋友都这么喊她的。
“我就不去了吧,有孙大郎和吴叔陪你,我挺放心的。”
“这三日搭建的框架差不多花了六两,刚好用完了。但现在还是稻草顶棚,需要担心的是雷雨天,若是招了雷容易起火,建议换成瓦片顶。”
七月底还有一波雨,林穗看着身后占地一百三十平的屋架,二楼架在之前盖的草棚上面,倒是宽敞了不少,但全部都是易燃的材质。
“这些我不懂,买瓦片要多少钱?”
“明日赶集日可能会便宜些,我们可以一起顺路去看看,到时候你瞧瞧再决定要不要买?”
“也好。”
这几日吃饭和工钱一结,原先二十六两银子一下子只剩十七两了。
至于蜜饯铺那边帮忙垫付的二十两银子,光是材料都花了九两,只剩十一两了。
总感觉忙了一圈,好像除了累到了,什么都没赚到。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安静静的,直到月亮升起,才回屋歇息。
——松烟镇——
镇上人稀稀拉拉的,牛车慢悠悠走过,最终停在了药铺门口。
林穗在门口候着,看着周远安一瘸一拐地进了房间复诊。
一刻钟不到,周远安就出来了。
“怎么样?”
“郎中说恢复得还可以,就是有几处肌肉太僵硬,所以才会疼痛,需要家人帮忙按摩揉搓。”
这句话有些耳熟,好像上次孙九阳陪周远安复诊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林穗满头小汗,只有梅雨季的时候帮周远安按过,之后忙起来全忘了。
“下次我忘记了你提醒我,我们快去看看瓦片吧。”
“嗯,不急。”
周远安站在药铺门口,深邃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成衣店。
“去瞧瞧。”